众人的目光顺着李可染的话,都落在了吴作人身上。
启功率先笑着擡手,对着吴作人做了个引手的动作,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作人兄先来!咱们几个里头,除了克家、可染两位老哥哥,就数您年齿最长,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谦让的。”
金克木也跟着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附和:
“作人兄您是央美院长,咱们美术界的定海神针,一辈子跟画布颜料打交道,熬出来的劳损一点不比可染兄少,早该好好瞧瞧了。”
“去年还是前年?你不是膝盖僵得打不了弯,还上医院看过嘛,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正好让方大夫给您从根上调调。”
吴作人闻言,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倒是半点没有推辞,也没有李可染那般嘴硬要强。
他也是作画的,但是性情儒雅端方,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
其实之前那几年,他和李可染、黄永玉是同一批的难兄难弟。
最开始和李可染遭遇基本一模一样,但是1972年后,因外交工作需要,吴作人他们有部分艺术家被点名允许恢复少量创作。
那之后,处境就相比被持续劳改的李老他们好得多了。
另外他在磁县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的时候,外边的夫人萧淑芳也在四处奔走找关系,给了不少支援。所以他那会儿处境还不算严重,倒是和方言老爹的境遇有点像,在京城的时候还挺惨,到了东北过后,因为有不少熟人,还有老娘各种远程支援,过得其实还行。
现在他兼任了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国家文物局古书画鉴定委员会委员,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这些职位。可以说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
此刻对着方言说道:
“那就劳烦方大夫费心了。我这身子,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差,就是一辈子跟笔墨颜料打交道,攒了些职业病,西医看了,只说是年纪大了的劳损,只能养着,却总也养不彻底,今天难得遇上您,就劳您给好好瞧瞧。”
他和李可染藏着掖着的要强不同,吴作人坦荡得很,不等方言多问,就开始主动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前年确实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卧床休养月余,无法站立作画,后来西医又确诊是我这双膝骨性关节炎、腰椎间盘突出伴椎管狭窄,那之后我大幅油画创作就很少弄了、只能转向小幅国画。”“然后今年体检,还说我长期握笔导致指关节退行性病变、有桡骨茎突腱鞘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