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浮木,连连点头:
“是!是!有账!绝对有!这是药厂的死规矩!副厂长能拿走报告原件,他绝对改不了这本钉死的账!”
“这就对了。”方言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仓库的入库账、实物账。这批柴胡黄芩大半发霉,不是针尖大的小毛病,仓库保管员入库过秤的时候,眼睛不瞎,肯定能看见。他当时为什么敢收?还不是副厂长打了招呼?现在出事了,他要是还帮着副厂长瞒着,那他就是同谋,一样要丢工作、担责任。真到了纪检组找他核实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为了领导的人情,砸了自己的国营铁饭碗?”
“第三,采购全流程的凭证。这批货是副厂长老家亲戚供的,采购合同是他签的字,财务科的付款申请、汇款凭证,全是他审批签字的,钱进了谁的口袋,明明白白。谁采购、谁签字、谁获利,谁就要担主责,这是天经地义的。他想一句“我只负责对接’就把自己摘干净?根本不可能。”
“第四,车间的一线老药工。”方言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批发霉的药材,要经过洗药、切药、炮制、制剂,这么多环节,这么多干了一辈子的老药工,不可能全看不见药材发霉了。副厂长能买通一两个人,买不通整个车间的工人。纪检组只要下车间一查,随便找两个工人问问,全是人证,能证明这批药材从入库开始就是不合格的,是领导逼着车间投料生产的。”
一番话说完,贾大鹏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灰暗死寂的眼睛里,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光。
他张着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嘴里反复念叨着:
“对……对!账!还有仓库账!还有车间的工人!我怎么把这些全忘了!我真是慌糊涂了!”“你不是忘了,是慌了神,只盯着那一张报告,钻了牛角尖了。”方言端起茶杯递给他,“先喝口水,稳一稳。我刚才问你有没有拿好处,你敢赌咒发誓,我就信你。只要你没拿好处,没跟他们同流合污,这事就翻不了天,更轮不到你去顶这个主责。”
“但是我也要跟你说句实话。”方言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就算最后主责不在你,你明知药材不合格,还是在入库单上签了字,这份监管不力的责任,你是跑不掉的。厂里给你处分、降职,都是大概率的事,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至少,你不用替人背黑锅,不用丢工作,更不用去坐牢。”
“我认!我全认!”贾大鹏连忙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咬着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