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都是之前给老伴治病、给孩子凑学费借的,零零碎碎加起来,欠了快三百块。”
“还完债,手里就剩一百多块钱,要撑着一家五口过日子。”方言的声音沉了几分,“还有个连长,牺牲前欠了战友六百多块钱,都是给家里老娘治病借的,牺牲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一张欠账单,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抚恤金发下来,他媳妇抱着钱,先挨家挨户给战友还钱,还完钱,自己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连吃饭的钱都没剩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前线下来的战士,十个里有八个,家里都是云贵川、两湖两广的贫困农村,参军前家里就欠着债,抚恤金是他们家一辈子能拿到的最大一笔现钱,不先还债,在村里都擡不起头,连种地、借粮都难。”
这话一出,桌上彻底静了。
王安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他在海外漂了一辈子,见多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多了海外华人因为国家积弱受的委屈,可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听到这些年轻战士和他们家属的困境,一张儒雅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动容和沉重。
报纸上报道的内容可没方言讲的这些,但是他相信方言说的话。
之前他也看到过那些伤残的战士们,一个个年龄还没他两个儿子大,都是年轻小伙子。
这还是伤残的,那些牺牲的呢?
“我之前只知道战士们牺牲了,国家会给抚恤,却没想到……竞然是这样。”王安叹了口气,声音都哑了几分,“我们在海外,捐钱建学校、建医院,总觉得是为国家出了力,可这些保家卫国的孩子,他们的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们这点事,做得还是太少了。”
他旁边的王茜,手里拿着筷子,低着头,眼圈悄悄红了。
她在美国长大,之前对战争的认知,只来自于课本和电影,从来没想过,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拿着命守着国门,牺牲之后,家里还要背着一身的债,连活下去都难。
她刚改了名字,总觉得认祖归宗,就是取个中国名字、回到中国生活,可这一刻才明白,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重量。
加上她本来性格也挺能代入别人角度的,一听到方言说的这些就给她整难受住了。
王安想了想说道:
“这样,我个人再追加十万,专门用来给家庭困难的烈士家属清债务、补家用,另外,我再联系下美国那边的华商商会,发动大家一起捐,多了不敢说,凑个百来万出来,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