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直浇得云下兽潮凶焰骤敛。
本来高歌猛进的妖兽们似是倏然得了旨令,登时止住攻势,齐齐回撤阵外。本来岌岌可危的守城危局,一瞬冰消雪融。
一瞬冰消雪融了。
城头刹那死寂,唯有风卷血腥味漫过残破墙垣,方才厮杀震天的杀伐乱象,退得干干净净,仿若方才那全线崩盘、阵破人亡的绝境,只是众人惊魂下的一场幻梦。
武明安伫立残破阵之上,掌心死死攥着尚且震颤的石盾,指节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层层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周身。他望着城外尽数蛰伏、有序回撤的兽潮,望着脚下遍地尸骸、未凉的同袍鲜血,心底只剩彻骨余悸。
只差片刻,甲未阵便会被妖兽彻底冲破,整座宣威城的防线怕是便要轰然崩塌。
一年鏖战,夜夜濒死相持,他早已见惯生死杀伐,却从未有一刻如方才这般贴近覆灭。
武明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周遭惊魂未定、手持兵刃微微颤抖的守军修士,又望向太虚之上尚未散尽的道法余韵,心底五味杂陈。
底层修士的浴血死战、阵前众生的生死浮沉,终究全系于高空元婴真人的一念胜负。
这般悬于一线的守城残局,侥幸苟活,无半分得胜喜悦,只剩劫后余生的苍凉与惶然。谁也不知,下一轮兽潮卷土重来时,这座孤悬的残城,是否还能再有这般侥幸。
“重明之恩,却不白得。”
外海、澜梦宫
失了匡掣霄过后,此方似是骤然去了许多生气。
随着各自主政的几位副使嫌隙渐生,不少真人妖尉都觉澜梦宫怕是要生变故,只是变故若何,却也都说不真切。
黑履道人才闭关出来便就接了信符,召来拜谒客人堂中相见,将其所请细细听了,这才好奇问道,语气中有些意外之意:
“道友不待观某应劫结婴,便要赶赴宣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