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结束,御驾自北郊归宫,郭威不顾疲惫,召心腹近臣们商议王殷荣养后的一系列安排。萧弈随驾在侧,亲眼目睹了君臣关于侍卫亲军司、殿前司两套禁军班底的人事讨论。
他渐渐意识到,王殷得到那个消息,并非出自郭威的刻意试探,而是背后确有权力博弈,因此开始留心观察何人因此受益。
王殷交权之后,郭威并没有再设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看来并不打算留一个史弘肇那般手握兵权的顾命大臣。
“朕欲以永兴军节度使郭崇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彰信军节度使曹英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卿等以为如何?”
郭崇便是郭崇威,当年邺都起兵时的先锋,萧弈也曾在他麾下打过仗,彼此关系颇好。
与曹英一样,郭崇也是郭威的旧部,由这两人分掌侍卫亲军,对郭信依旧有利。
“陛下圣明。”
“臣附议。”
郭威想了想,道:“以王仁镐接替郭崇,任永兴军节度使。”
“陛下,王仁镐是个文官。”
“文官为何不能镇守一方?”
“臣以为,可。”
如此,郭威一言而决,再次改变了一点当世风气。之后他闭上眼,如数家珍地吐出一个个名字。“樊爱能任侍卫马军右厢都指挥使、赵弘殷任侍卫马军左厢都指挥使、韩令坤任侍卫步军右厢都指挥使………
名单初步定下,郭威已显得十分疲惫,却还亲自嘱咐范质草拟褒赏王殷的圣旨。
“朕与王殷历经乱离,他能体会朕保全旧情、偃兵和睦的本心,革历代武人跋扈之弊,为后世开成例,这是美谈,务必要好好褒赏。”
“臣领旨。”
“都告退吧,各拟单程。萧弈,你留下。”
“臣等告退。”
郭信如释重负地转动了脖子,悄然与萧弈挥挥手,表示他先走了。
萧弈回头一瞥,晚霞赤红如血,群臣告退的身影被斜斜照进殿门的夕阳拖得很长。
回过头,才发现他的身影更长,被落日拉到了御榻下方。
他知郭威是有话要问他,静静等着。
可等了许久,郭威只是闭目养神,并不开口询问,直到夕阳攀上御榻、照在他脸上,给他衰败的面容抹上一缕红晕。
夜幕四合,宫人进殿点燃烛,又默默退了出去。
气氛如此,萧弈不由暗忖,莫非他近来犯了错,郭威希望他主动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