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凯罗南。
凯罗南目光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仿佛有几分不悦,又仿佛有几分惊奇。
————就像过去三十年一样,柴司依然读不懂凯罗南。
「以我这条命,把人世献给他。我以为,这是一个无声的约定,我们彼此都明白的。」
凯罗南只是想要兑现他的权利罢了一他对于柴司性命的统治权。
达米安呆住了,好像柴司说的是另一门语言。
「什么————什么?」他愣愣地问道,「你知道他要让你陷入痛苦里————」
「他救下我一命,他给了我最好的人生。我却杀掉了他的亲生儿子。」
柴司闭上眼睛,想笑一笑,但动不了嘴角。
「假如这些还不够换我一条命的话————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从来不曾为它感谢过你,凯叔。」
因为它太重,提起来,就像是要从五脏六腑上撕扯下一层血肉。
它太重,柴司只能以最轻的声气说起它,才不惊动它。
「————在黛菊&183;门罗人生的最后一刻,她松了一口气。」
那一晚凯罗南抱起他以后,挡住了他的眼睛,或许是不想让他看见母亲的死状但柴司已经看见了。
柴司从来不是一个害怕鲜血与惨烈的人。
在他人看来几乎是地狱一般的场景中,柴司看见了母亲的血,但也看见了她的微笑。
黛菊&183;门罗死前所见最后一幕,并不是她的孩子被穿透了,挂在居民手上;
她看见她的孩子被人救下来,仍在喘息,在哭泣,活生生的,向她爬过来。
她甚至还努力向柴司伸出手,想最后抚摸他一次。
她死在希望里。
「————为了她最后一刻的安宁与解脱,」柴司低声说,「我这条性命,怎么用,都只是凯叔一句话的事。」
达米安嗓子里忽然轻轻响起一阵异样声音,像血液在喉头上被烧开了一样。
这些全都是柴司的真心话—一却不是全部的真心话。
唯独有一件事,不行。
当年的达米安要做,他不允许;如果此时的凯罗南要做,他同样不允许。
只要不让巢穴与居民入侵人世,凯罗南用他做价码、换什么都可以一然而这一句话,柴司没有说。
假如凯罗南真下了决心,要通过巢穴来掌控人世,那么柴司至少手里要有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