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
凯罗南在挂电话之前,又停顿了一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架桥下的马路上,仍然残留一盏孤独的路灯。
像半团橘月,波荡在漆黑水浪上,分不清它是要挣扎着升上去,还是即将彻底沉没。
不知怎么被达米安开走的车,正斜斜地横停在路边,暗沉着脸,哑了尾灯,只有车里一块屏幕,盈盈亮着蓝光。
柴司「砰」一声合上车门,声音远远传出去,算作一声自己到来的宣告。
他绕过车子,倚坐在车头上,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曾经的父亲与弟弟。
达米安坐在河岸边的护栏上,正看着柴司。
遥遥望去,他几乎像是一个少年;他垂至锁骨的金发似乎很久没有修剪,散乱地飘在风里。
那双眼睛,像是从漆黑石油、漆黑煤炭里烧起来的灼热火光,亮得烫人。
凯罗南回头看了一眼柴司,什么也没说,继续转过身去,不知道在与达米安说什么一然而达米安却突然一挥手,像是要把他的话给挥开一样,高声叫道:「柴司!」
浮动着橘黄与暗蓝的昏黑夜色里,他好像还是当年十二岁的达米安,好像只是笑着招呼哥哥来看一个新奇东西似的:「柴司,你快过来!」
————要开始了么?
柴司站起身时,每一道肌肉的曲张、发力与蓄势,都像地图一样印在意识里;这具肉身,是他抵抗今夜的唯一武器,因为他腰间、手中,空空荡荡。
「别紧张嘛,」达米安似乎看出来了,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柴司一声未出。凯罗南只扫了他一眼。
「————你知道了?」达米安笑意盈盈地问道。
与其说是一个疑问,不如说像是一拳打在了胸口——柴司呼吸都空白了一下。
「你全都知道了,对不对,」达米安继续问道:「我们亲爱的爸爸的打算,你都知道了?」
————刚才怎么会认为他在笑呢?
离近了一看才会意识到,那张面孔就像一张幕布,被钉子拉向展现出「笑容」所需要的方向——但幕布之下,正翻搅、浮滚着一团汹涌黑浪。
那是一种或许只有居民才具备、才理解的情绪。
仅仅是站在它面前,已经令柴司不可抑止地回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什么?」他嘶哑着嗓音,一时只能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