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辨不出形貌了,但姬满还是认出了中央的那颗。
一颗熟悉的、少年的头。
大量的血冲进颅腔,他感到寂静和眩晕。
“………原野上的妖兽越来越多,族里人死得也越来越多,原野上开始传言,是私自修炼武技,才招致厄兽越来越多。”少女断续微哑的声音响在耳边,“部族里也开始吵,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放弃那些田地和房舍,族首一直说能撑过去,坚持保留那些器物……但是想要保护这里的人都慢慢战死了,人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支撑……直到后来族首自己也被豹子杀死。
“然后被压着的人们就冲了出来,把私自修行武技的人绑起来祭天……赤乌一直在部族里劝大家学习姬天子留下的武技、教大家背那本《奡命》的书……族首一死,他就成了罪首。”少女抽泣道,“他那天晚上带着书和剑逃了,跟我说要去西边追姬天子的车队……但第二天他被抓了回来。后来就被行了祭祀。”西野的风还是跟两年前一个味道,它吹着姬满的头发,扯着他的衣襟。
视野莽苍辽阔,空荡无际。
姬满记得那个少年长什么样子,粗韧的肌肤,一双黑亮的眼睛,他站在河边、赤着脚,期待地盘算自己能学到什么额外的武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脚比划。
那时候口鼻间是水和草新鲜的腥气,姬满坐在他旁边,擡袖挡着他挥起的泥点。
他好奇厄兽的来源,好奇神山和镐京,离开前姬满给他留下了几本武籍,也叮嘱他好好读《霁命》。姬满看着那颗头颅,它黑色的血干涸在祭上。他慢慢转头,看向四周那些被掩埋的尸骨。直到死去,他们都在奋力保卫这里的一切。
“我受了你们五百头牛羊,就一定庇护你们。”
姬满感到耻辱难耐,一切身为天子的尊严仿佛在这颗少年的头颅前被碾得粉碎。
天地的规则真是漠然无情。
他本来已经接受了。
如果一个人质问恶人凭什么烧杀抢掠,每个人都可以理解;如果一个人质问水凭什么往下流、太阳凭什么从东边出来,一定显得荒诞可笑。
姬满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万劫不复的决定,因为他决定问一问。
镐京不会理解他,他的臣子们也不会理解他。
姬满低声道:“你还愿意回赤族吗?不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的车队,赤乌想见的东西,都在镐京。”“我在赤族没有家人了。”少女哑声道。
姬满点点头,他转过身,带着她走出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