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下山。
祖山浓雾之中,那黑漆漆的石头再度显露,赊货郎从中走出。
望着陈灵洗的背影消失在祖山的浓雾之中,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始终挂着的狡黠笑意,此时却一点一点地淡去了。
他立在原地,山石嶙峋,浓雾翻涌,将他那身灰扑扑的短褐衬得愈发寒酸。
可他站在那里,却仿佛这满山的雾、这遍地的石、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萧瑟,都不过是他的陪衬。
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混在风声里,若不细听几乎分辨不出。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那双一直以来都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竟变得无比深邃。
瞳孔深处有极淡极细的光芒在流转,那光芒并不炽烈,却仿佛能穿透这层层浓雾,穿透这朗朗青天,穿透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阻碍,直直望向那不可知、不可测的虚无深处。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那苦笑里没有自嘲,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历尽了不知多少岁月才沉淀下来的疲惫。
“我已与诸多洞天那些有可能之人结下因果。”他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诉说:“自此之后,我也再不欠仙都。”
此言一出,周遭的浓雾忽然翻涌起来。
那翻涌并非山风所起,而是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听到了他的话,生出了某种感应。
雾气在他身周盘旋流转,便如无数条灰白的游龙,绕着他缓缓游走,却又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而那一片他所望的天空,忽然有惊雷闪过。
那雷并非寻常的雷霆。
没有闪电撕裂长空,没有雷声震动四野。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光,在天空中一闪而逝。
那金光闪烁之处,云层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层之后,隐隐约约显露出一片破败的建筑群落。
那建筑群落极为古老,像是更久远的年代所留。
殿宇巍峨,楼阁层叠,每一座建筑的墙面上都布满了繁复而神秘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彼此勾连,便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整座建筑群落裹在其中。
可这般恢弘的所在,如今却已破败不堪。
琉璃瓦碎裂,露出底下朽坏的梁木;朱漆剥落殆尽,只余灰白的木胎在日光中裸露;殿前的石阶崩裂处处,缝隙中长满了枯黄的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