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九日,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扑在侯府青瓦上,簌簌地响。
天还未亮透,府中已是一片煊煊赫赫的热闹。
东院几个仆从踩着梯子往檐下挂绢纱宫灯。
西院的丫鬟们捧着新裁的帷幔、锦垫、铜炉、香盒,一溜小跑穿过游廊。
刘雀立在月洞门下,手里捏着册子,眉间拧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贵妃的銮驾约莫再有几日便到了,东院虽已拾掇得七七八八,他却总觉得哪里还不够。
陈灵洗从西院杂役厢房里出来时,正撞见流朱捧着一叠素绢往东院赶,额角渗着细汗,绒领上一圈白狐毛被风吹得乱颤。
她瞧见他,只匆匆点了点头,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便没进月洞门那头去了。
他并不在意,只立在廊下,望着满府忙碌的人影,像隔着一层薄雾看戏。
今日是他向林胧月交插花的日子。
后花园里蜡梅开得正盛,黄莹莹的花瓣薄如蝉翼,冷香幽幽地浮在寒气里,沾了雪粒便愈发显得剔透。
他提着竹篮,剪了几枝老梅,又采了两三片冬青叶,寻了一截枯藤,三两下便插成一瓶。
那枯藤虬曲如龙,蜡梅疏疏落落缀在枝头,冬青的墨绿压在瓶口,整瓶花便如一幅雪中枯木逢春的写意,萧索里透着不屈的生机。
他捧着插花往西院东堂去,一路上便听见几个仆从凑在游廊转角处低声议论。
“听说了么?银安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赵都管连着两日不见踪影,小姐发怒,命人寻找,连银安院的许多客卿都惊动了。”
另一人压着嗓子接话:“可不是,赵客卿带着人找了两日,连个人影都不曾寻见,你说怪不怪?”陈灵洗脚步不停,神色如常,仿佛那话里的名字与他毫无干系。
东堂里,林胧月正倚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盏参茶,眉间锁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她今日穿了一件银鼠里子的藕荷色长袄,领口一圈风毛衬得她下颌愈发尖俏,可脸上那层血色却淡了些,眼睑下隐隐透着晦暗。
仆从将陈灵洗的插花送进来。
林胧月抬眼看了看那瓶花,轻声称赞:“这奴才,技艺越发纯熟了。
这枯藤配蜡梅,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偏生到了他手里,便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般,竟有几分山野仙气了。”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刘雀匆匆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