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眼神微沉,大约猜到了什么,轻轻推开院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走进去,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站在石屋门前。
门虚掩著,门缝里飘出一股腐烂气味,还混合著脓液的腥臭。
“深渊污染的气息。”
黎星心中轻叹,推开石门。
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光从门缝和墙缝里透进来。
光柱里灰尘浮动,照出屋内的陈设。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缺腿的椅子。
墙角堆著一些杂物,地上有几个陶罐,罐口结了蛛网。
床上躺著一个人,被子下隐约凸出一道瘦小人形。
身上的被子本该是灰色的,但此刻已经被渗出的脓液染成暗紫色,结成硬块。
他露在外面的脸丶脖子丶手,全部缠满绷带。
绷带下渗出暗紫色的液体,顺著皮肤的纹理往下流,浸湿了身下的褥子。
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裂口处结著黑褐色的血痂。
他的头发全白,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像深秋的枯草。
但眼睛睁著,浑浊的眼球,直直盯著天花板。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动眼珠。
很慢,很慢,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目光落在黎星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嘴唇使劲动了动,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挤出,像漏气的破风箱。
“你……赢了?”
黎星走到床边,没有回答,低头看著那张脸。
这张脸他见过。
二十年前,人族联盟大会上,这张脸坐在主位,主持会议,睥睨四方。
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脸上有了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现在,这张脸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老人盯著他,浑浊的眼珠里,渐渐浮出一点水光。
“我……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很久。
“灰云……散了……”
他伸出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皮肤皱成一层薄膜包著骨节。
黎星握住那只手,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握上去,感觉像握著一把干柴,轻飘飘稍微用力就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