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胆子来杀朕也好了,总比躲在元襄、陆谨后面强,起码瞧上去没那么窝囊……朕这十七个儿子,竟无一人似朕。”
白简斟酌道:“陛下雄才大略、文武双全,乃万万无一,皇子们不如陛下也情有可原。”
景帝嗤笑一声。
也是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来,他曾亲口说过有一人像他。可那人不是儿子,是女儿。
景帝忽然喃喃道:“还真叫她从宁朝活着回来了。”
白简赶忙道:“离阳殿下有您庇佑,福大命大。”
景帝摇摇头:“与朕有何干系,是她自己命大……她此番九死一生,应该会恨朕吧。”
白简跪伏在地上,低声回答道:“怎么会,殿下当时留在京中必死无疑,您送殿下去南朝也是想保她一条性命,殿下聪慧,一定能懂得您的苦心。”景帝哂笑起来:“不用帮朕找补了。若是当了皇帝还要为自己的无情找个借口,然后老泪纵横、假惺惺的告诉所有人,朕也是迫不得已……那也太懦弱了些。”
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嗽了好一阵子才虚弱喘息道:“儿女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回家找爹娘,丈夫在外面受了累可以回去与妻子诉衷肠,妻子过得不如意可以靠在丈夫背上,唯独皇帝不行,江山是你一个人的,全天下的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再苦再累你也该一个人受着。白简,朕不在意青史如何写朕,他们要骂朕无情,便让他们骂去。”
白简低声道:“回禀陛下,他们不敢。”
“还有他们不敢的?”苍老的景帝忽然来了兴致,他又端起酒盅浅啜一口:“你可知这世间什么东西能节制皇权?”
白简仓皇道:“哪有人敢节制陛下?”
景帝哈哈大笑:“我景朝文官以中书、门下、尚书节制皇权,中书省的宰相们草拟诏令,不叫朕随口下旨;门下省掌封驳权,若有不满可封还朕的诏书;尚书省宰相合议,诸事要等他们先讨论一通,有了个定论再来禀报朕。”
景帝又指着南方:“南朝以祖制、礼教、御史节制皇权,祖宗之法不可违,纲常伦理不可废,你若不遂他们的心意,他们便一头磕死在登闻鼓前。”
说到此处,景帝嗤笑一声:“可归根结底,两边文官的法子好不好用,都得看皇帝在不在意身后名。若一个皇帝连身后名都不在意了,挡在路上的人也只有死路一条,等军队在皇城拔刀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明白,皇权就是皇权。”
白简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此时,对面酒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