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正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所谓浩然正气，是一个人至大至刚、坦荡无私、不屈于权贵、不惑于诱惑的精神底气与人格气场。
如今，眼前这个山野之人竟说浩然正气会变，岂不可笑？
齐飞看他满脸不信，说道：“那你觉得，如今的大周，真正符合‘浩然正气’的人，很多吗？”
“当然多！”黄鹤立刻答道，“文圣阁、文雅阁、庶务中枢，乃至庶务九品官，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那到处都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还被逼得要自杀？”齐飞问，“就没有一个人替你说句公道话？”
“……”黄鹤沉默了，半晌才道，“是我不孝。”
不孝，便是大罪。
“你当真不孝吗？”齐飞说，“我在村里打听过了，你的童年过得不太快乐。”
“那位女子对你颇为刻薄，你依然依着孝道为她守孝。仅仅少了七天，前半生的努力就全部归零。”
“你甘心吗？你觉得公平吗？”
甘心？
黄鹤当然不甘心。
公平？
他从小就不敢奢望这个词。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活在种种不公之中。
仁义礼智信，忠孝悌廉耻，温良恭俭让。
这么多美德，唯独没有公平。
你是儿子，就要尽孝道；你是父亲，就可以让儿子无条件服从，甚至决定儿女的婚姻。
修身、忍让、知足、安分守己，安于贫贱，安于下位，隐忍苦难，以德化解矛盾。
下级服从上级，弱势依附强势。
这便是大周礼法下的尊卑秩序。
公平，这个词在大周太奢侈了。
大周几乎没有能约束长辈、尊长、权贵的东西，对上位者几乎无制衡。
这一点，黄鹤早就看清楚了。
所以他拼命学习，拼命向上爬，进入文雅阁，就是为了出人头地。
只要成为人上人，他就是尊者，到时候身边都是对他“温良恭俭让”的人了。
可惜，他被人算计了。
他被打上“不孝”的标签，这一生再无翻身的余地。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他说道。
这一刻，他已想明白了，不再生齐飞的气了。
因为，那已经毫无意义。
失败者，就要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