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三年。
四月二十日。
子夜。
桃源清军大营绵延近十里之巨,营帐密密匝匝铺满了沅水北岸的缓坡。
白日里震天的炮火与喊杀声早已歇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寂。
不是安宁的沉寂,而是死伤枕藉之后,那种连呻吟都变得有气无力的沉寂。
云层压得极低,遮住了所有星光,沅水在黑暗中流淌,水声沉闷,
营栅上的火盆在夜风中忽明忽暗,照得哨兵的脸庞半明半暗,疲惫和麻木在他们的眼窝里沉淀成了阴影
自明军进攻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有半数都在交锋之中。
为了阻止明军的壕沟掘进,苏克萨哈不断的调兵遣将,把能用的兵都轮了一遍。
先是绿营,后是汉军、蒙古八旗,然后是满洲八旗,一镇都没有落下。
朝廷那边严令,要求整顿八旗,说是各旗旗丁自入关之后日渐怠惰,操练废弛,弓马生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旨意里措辞极重,要各旗裁汰老弱、革除冗兵、严加操练、恢复战力。
所以满洲八旗也不再如同此前那般,只是作为督战之用,常常需要压上前线与明军交锋。
苏克萨哈虽然不敢不尊重顺治的诏令,可他又不敢当真一碗水端平。
皇帝早有密信知会,上三旗要参战,要历练,但是又不可以让上三旗的兵马折损太多。
余下各旗旗主的书信早就堆满了他的案头,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但是内中的意思却是毫不客气。
也只有正蓝旗没有旗主说话,一直在八旗内部处于边缘化的,苏克萨哈能够稍微派去打一些硬仗。
因此正蓝旗的伤亡比起其他七旗都要重得多。
直到北境的索伦兵到了以后,苏克萨哈有了新的筹码,正蓝旗的处境才好了一些。
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伤了的元气补不回来,死了的人活不过来,压在心底的怨恨更不会因为换了别人去送死就一笔勾销。
正蓝旗的营地在沅水北岸缓坡的西端,原先是放在中央的地带,时刻警备明军的夜攻,发起反击。
不过原先的驻地已经移交给了索伦营,正蓝旗新的驻地被安排在了西面的中央地带。
现在已经是过了子时,清军下的明营。
营垒之间火盆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