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三年。
四月二十日。
湖广,桃源。
明清两军于桃源相持已过两月之久。
双方陈兵于桃源河谷,彼此之间交锋良久,俱是人困马乏,精疲力竭。
在二三月交接之时,双方的交锋的烈度曾短暂地放缓过。
不是谁先停了手,而是两边都打到了精疲力竭的临界点。
连明军需要时间从后方调运火药与粮草,清军则需要喘息以重整被打残的各旗牛录。
那十几天里,炮声稀落了许多,只有哨骑在旷野上偶有遭遇,双方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棱堡之外的堑壕维持不动,明军没有派遣民夫再继续掘进,而清军没有派人继续填壕。
双方就维持这样默契的举动一直到三月的下旬。
但是到了三月的下旬,明军再度发起了猛攻。
清军以索伦兵为主力发起反击,苏克萨哈几次集结重兵试图一举竣功。
那些来自白山黑水的精壮骁锐确实悍勇,一度冲到了第三道平行壕的范围之内,突破了此前一直未能突破的胸墙防线。
但是也就仅仅止步于此,李定国以骑兵侧击配合壕沟中的火铳手,又将他们打了回去。
直至四月中旬,才暂缓了攻势。
沅水两岸的积雪早在三月中旬便已消融殆尽,露出河谷两侧斑驳的冻土与枯草。
随着四月春水渐涨,沅水水面比二月时宽了将近五成,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与断枝往东而流。
两军阵前的旷野早已被反复犁过。
明军的堑壕与清军的填壕作业将整片河谷翻得千疮百孔,弹坑密如麻脸,早已经是面目全非。
双方再一次默契的休兵罢战,暂缓交锋之势。
春雨已经是断断续续下了三日,沅水两岸的泥土被泡得松软湿滑,在一些地方,一脚踩下去甚至能够没到脚踝。
桃源南部,明军大营中军帐外,赤色的旌旗被雨水打湿,沉沉地垂在旗杆上。
中军大帐的帐帘掀开着,潮闷的空气混着泥土的腥味从外面灌进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朱由榔坐在上首,身上披着半旧的赤金征袍,双鬓的白发比两月前又多了几缕。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但眉眼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
自二月初时,大军便已经兵进桃源,鏖战已经有两个月半,军兵疲惫,将校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