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垛口前方的朱由校,却没有转过身。
他一手扶着青砖女墙,单筒望远镜依旧平举在右眼前,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战场。
风雪越来越大了,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但在望远镜的视野里,朱由校清清楚楚地看到,建奴的大阵虽然混乱,但并没有彻底崩溃。
一支穿着纯白色棉甲的精锐步卒,正顶着溃退的人流,逆势而上。
那是多尔衮的正白旗。
多尔衮没有去救那些被炸碎的炮手,也没有去收拢逃跑的汉军旗。
他带着最精锐的白甲巴牙喇,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明军队昨日故意放弃的那四座最前沿的残破棱堡。
建奴的弓箭手迅速占据了垛口和射击孔,白甲兵的长刀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他们把那四座棱堡,硬生生地变成了一道挡在大明反冲锋路线上的防波堤。
“多尔衮……倒是个有决断的枭雄。”
朱由校放下望远镜,在心底默默地给出了评价。
如果这个时候,大明军队被胜利的冲动冲昏了头脑,嗷嗷叫着冲出战壕,迎面撞上的,绝对不是一群溃兵,而是多尔衮依托棱堡工事布下的死亡陷阱。
朱由校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跪在雪地里的满桂、祖大寿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里除了因为将领们踊跃请战而生出的欣慰之外,还有一种犹如千年古井般的深邃。
在朱由校的身侧,天雄军提督卢象升披着重甲,宛如一尊铁塔般矗立着。
卢象升没有跟着总兵们一起跪下请战。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些情绪激动的同僚。
卢象升当然知道此刻出击有多诱人。
但他更清楚,皇上在这个地方,到底埋了多大的一颗雷。
卢象升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大寿,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在冷兵器时代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满脑子想的还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脑子里装的是一种怎样天才且超越时代的战争逻辑。
皇上根本不需要士兵去拿命换命。
在皇上的眼里,战争就是一道精确计算的算学题。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敌人最大建制的毁灭。
“都起来吧。”
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