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织女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纺了一辈子纱,全靠两只脚和一双手。
从没有哪一刻,觉得纺纱是一件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进一退之间,十六根坚韧均匀的棉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纱锭上缠绕成卷!
这速度,是传统单锭纺车的十六倍!
朱燮元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机器前,无视了高速运转的机括,直接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捏住一根刚刚纺好,停留在纱锭上方的白纱,用力扯了扯。
坚韧,结实,粗细极其均匀。
这纱的质量,甚至超过了江南最熟练的织女纯手工捻出的贡纱!
若是熟手操作,加上熟练的力夫摇轮,这一台机器,一天从早到晚不歇马,能出多少纱?
五斤?七斤?还是十斤?!
在江南,一个农妇不分昼夜地踩着纺车,一天出纱不过四两。
这一台机器的产量,抵得上二三十个农妇日夜不息的劳作!
这还只是一台。
如果江宁制造局里摆上一百台,一千台?
如果苏州、杭州的织造局全部换上这种机器?
朱燮元戎马一生,他不懂什么叫资本主义萌芽,他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
但他懂常识。
大明的财政,一半靠粮,一半靠布。
江南的世家大族、士绅豪强,他们的根基就是土地上的佃户和千千万万在油灯下摇纺车的农妇。
他们控制着纺纱的源头,就控制了布匹的定价权。
但现在,皇帝把来自西洋的种子,和这台超越时代的机械图纸结合在了一起。
有了陆地棉,天启纺纱机就能运转;有了天启纺纱机,纱的价格就会从天上直接砸进泥里。
江南那些囤积居奇的丝绸布匹商人,那些靠着收购散户棉纱赚取暴利的世家大族,他们手里库房里的存货,会瞬间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品。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济底气,会被这台木头和精钢拼凑起来的怪物,以绝对碾压的效率,直接碾成粉末。
朱燮元终于明白了那把尚方宝剑的真正用意。
皇帝要的不是布。
皇帝要的,是江南旧阶级的命。
朱燮元收回手。
“李敬。”
“奴婢在。”
“把这台机器拆了。”朱燮元指着院中那台刚刚创造了奇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