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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正堂内的光线。
面前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穿着绸缎长衫的佟图赖。
那是一身刺目的大红坐蟒袍。
后背上,金线绣制的飞鱼张牙舞爪,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一条宽大的鸾带勒在腰间,身侧,斜靠着一把带着刀鞘的绣春刀。
“西……西厂……”
尚可喜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咯”的一声怪音。
就在这一瞬间,源丰号的两扇大门,被藏在门后的两名西厂力士猛地关上。粗大的门闩“咔哒”一声落下。
光线瞬间被切断,正堂内陷入了一片昏暗的死地。
“哗啦——”
正堂四周的阴影里、二楼的木梯栏杆处,同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上弦声。
数十把冰冷的军用连弩,从四面八方的暗处探出头来,精钢打造的箭头,死死锁定了站在中央的孔有德三人。
插翅难逃。
赵亮没有回头。
他端起桌上的酒坛,将酒液均匀地分在粗瓷大碗里。
“佟掌柜今天忙着上路,没空招待三位将军。”赵亮的声音平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本督正好闲着,替他备了几碗薄酒。”
赵亮缓缓转过身。
那张惯来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本账册。
“孔游击,耿参将,尚副将。来,坐下喝口酒。”
赵亮指了指桌案对面的三把条凳。
汗水,瞬间湿透了孔有德三人的衣服。
他们在辽东面对几万建奴铁骑时,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恐惧。
因为在战场上,拼命就能活。
而在这被连弩指着脑袋的封闭正堂里,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立刻射成马蜂窝。
跑,就是死。
孔有德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制住心中的绝望,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前,在条凳上坐下。
耿仲明和尚可喜也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地跟过去坐下。
三人看着面前倒满的女儿红,谁也没有伸手去端。
“赵督公。”孔有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甲死死抠着皮肉,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咱们兄弟是皇家军事学院的学员,天子门生。今日休沐出来采买物件。不知西厂在此办案,多有冲撞。但督公这般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