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
朱由校转过身,走向偏殿角落。那里堆着十几个粗麻袋,里面装的是前几日皇庄刚送来的春播留种。
他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系绳,抓起一把饱满的高粱种,任由褐色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黄台吉的试验田被你的人烧了十之八九。辽东的春耕窗口短,最迟到五月底,种子若不下地,这一年建州就只能喝西北风。”朱由校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佟图赖在京城上蹿下跳,砸出几千两现银结交孔有德,图的绝不仅仅是生铁。没有粮种,生铁填不饱肚子。”
赵亮站在三步开外,脊背微弓,静待下文。
“黄台吉想要种子,大明就卖给他种子。”朱由校走到水盆边,将双手浸入冷水中,“赵亮,你在京畿找一处废弃的砖窑,或者偏僻的皇庄。调五百个绝对可靠的番子过去。架起二十口大蒸锅。”
赵亮抬起头,面露疑色。
“把户部太仓里的麦种、高粱种,成批成批地拉过去。”朱由校从盆中抽出手,随意在一旁的巾帕上擦拭,“上锅,用大火蒸。火候要控制得当,绝不能蒸烂、蒸熟到开裂。只用滚烫的蒸汽猛熏一炷香的功夫,把种子内部的胚芽彻底烫死。外面的种壳,必须完好无损。”
水滴顺着朱由校的指尖砸在地砖上。
“土豆和甘薯的种块也一样。烧几口大锅,水滚开后,把种块倒进去汆烫。烫死所有能发芽的芽眼,立刻捞出来,撒上草木灰,平铺在阴凉透风的地方彻底风干。做完这些,重新装进大明户部带官印的麻袋里。”
赵亮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他在诏狱里见惯了拔汉搭子、梳洗之刑,自认心肠早已如铁石。但听到皇帝这番轻描淡写的吩咐,后背的汗毛还是一根根竖了起来。
如果是直接断绝建奴的种子,黄台吉知道今年无望,立刻就会改变策略,要么勒紧裤腰带提前南下抢掠,要么去打朝鲜的主意。
但如果大明把这批“种子”卖给建奴……
黄台吉会如获至宝。建州的八旗兵和汉人包衣会将这批种子视为大金国续命的希望。他们会翻耕土地,会将残存不多的口粮省下来当做春耕的体力消耗,会每天挑水、除草,满怀希望地盯着那片黑土地。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直到辽东短暂的夏天结束,秋风刮起。
地里连一根青苗都不会长出来。所有的种子只会在泥土里悄无声息地腐烂、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