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番子办事也有自己的逻辑。
京城里能惹的、不能惹的,他们心里门儿清。
大明皇家军事学院是皇上亲自挂帅当院长的地界,里面关着的不是九边总兵,就是各镇实权将领。
这帮人现在是“天子门生”,虽然被收了兵权,但只要没犯在明面上,西厂也不愿平白无故去触这群骄兵悍将的霉头。
小档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几分。
“原来是西山的军爷。”小档头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生硬,但盘问的流程不能省,“军校规矩大,休沐日不在校场待着,跑外城来喝酒?”
“朝廷的规矩,休沐日许出营门。”孔有德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喝口酒,不犯大明律吧?”
“不犯。”小档头点了点头,目光在孔有德和佟图赖之间来回游走,“只是咱家有些好奇。西山的军爷,怎么跟张家口的皮货商凑在一桌了?”
这才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
官商私会,在任何时候都能被特务机构扒出几层皮来。
耿仲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一下。
尚可喜咀嚼花生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佟图赖适时地站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熟络与圆滑。
“官爷明鉴。小人是跑关外皮货生意的,早些年走辽东的商道,没少受建奴的窝囊气。后来多亏了东江镇的军爷们在海上护着,小人的商船才能囫囵个儿地回到登州。这三位军爷,当年在皮岛驻防,对小人有救命之恩。”
佟图赖指着桌上的残酒。
“今日小人在崇文门外街上偶遇三位恩公。得知军爷们进了京城的军事学院,小人心里高兴。军爷们在关外吃冰卧雪,如今到了天子脚下,小人做个东,请恩公们吃顿烤鸭,喝口好酒。这都是咱们生意人的本分,讲究个知恩图报不是?”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明末的边镇军头,私下里庇护几个商贾,抽点油水,这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只要没牵扯到资敌叛国,西厂根本懒得管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小档头听完,点了点头。
这逻辑顺畅,符合市井常理。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烤鸭残骸和几坛子女儿红,确认没有违禁品。
“既然是叙旧,那咱家就不打扰了。”
小档头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