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在香炉的青烟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孙之獬拿出一张银票,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这钱,赚得有些烫手啊。”孙之獬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担忧,“当今圣上把那些泥巴疙瘩看得比太仓的银子还重。十二处皇庄,厂卫日夜巡逻,说是要留作明年开春各省的赈灾粮种。”
孙福赔着笑脸,向前凑了半步:“老爷,皇上是把那些粗粮当宝贝,可您是翰林院的清贵,那些东西涩口拉嗓子,本就是喂牲口、填泥腿子肚皮的贱物。那王掌柜是走口外的客商,想弄点稀罕物去关外换皮草。皇庄南园那边的管事,小的早打点好了。就说是咱们府里采买,用来熬糊糊喂下人。三千斤看着多,分几次拉出来,在几万石的库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关外?”
孙之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不傻。
一个客商,花着比上等白面贵十倍的价钱去买一堆涩口的甘薯土豆,还要运出关外。关外现在是谁的地盘?
黄台吉。
资敌?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瞬,便被他抛诸脑后。
至于什么资敌不资敌,关他什么事?
大明的江山是朱家的,又不是他孙家的。
建州打过来,他降了便是。
以他的才学,到哪里不能做官?
几千斤土豆而已,改变不了辽东的战局。
大明的百万大军都没能把建虏如何,难道几块泥地里刨出来的粗粮就能扭转乾坤?
他不信,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笔钱能让他在即将到来的京察中,多打点几位吏部的堂官。
但这天底下,每天在张家口、大同跟建州做买卖的商贾多如牛毛。
只要手脚干净,这笔银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自己的私库。
大明的江山是朱家的,端砚和宅子可是他孙家的。
“那王掌柜是个懂规矩的。不过,得告诉他,这东西,老爷我担着风险,四钱一斤太少,最少六钱。”孙之獬将银票小心的放回荷包,拿起一块锦帕擦了擦手,“你去办吧。手脚麻利些,让南园的管事把出库的条子做平。分作五辆大车,夜里走小门进府,再让那王掌柜连夜拉走。不在府里过夜。”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得滴水不漏。”孙福见主子点了头,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