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亦有叫‘朱薯’、‘番薯’的。”
毕自严向前迈了半步,视线没有离开朱由校手里的红薯,继续说道:“万历二十一年,福建大旱。闽人陈振龙自吕宋岛将此物藤蔓绞入缆绳,偷渡回国。抚臣金学曾令属邑试种,确有小效,后著有《海外新传》一书。然则……”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然则此物不堪大用。臣在户部,对历年各省上报的农事折子倒背如流。这甘薯,性喜温热湿润。在闽浙一带的沙地尚能成活,可一旦过了长江,往江北、中原一挪,便是不行。其藤蔓极畏寒霜,秋分一过,夜来一场冷露,整棵苗便烂作一滩黑水。便是勉强结了根,埋在地下的块茎也仅有拇指大小,全是水筋,食之涩口反酸。北地百姓连柴火都舍不得费去煮它。”
毕自严直视着朱由校:“陛下,如今北地连年大旱,冬日更是奇寒无比。这等娇贵的南洋之物,救不得陕西的饥民,更充不得九边的军粮。郑总兵兴师动众,跨海万里寻回此等江南旧物,恐是……白费了这诸多军费。”
朱由校没有立刻作答。
他手里颠了颠那块沉甸甸的红薯,感受着那份压手的重量。
这一块红薯,少说也有斤半重。
“毕爱卿,你说得对,也不对。”朱由校站起身,接过王体乾递来的温热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随即将那块红薯砰地一声,稳稳地摆在了御案的黄绫上。
“你说得对,是因为万历年间陈振龙带回来的那个品种,确实是废物。”
“吕宋岛地处南洋,四季如夏,毫无冰雪。那里的番薯,是习惯了热天热水的软骨头。大明如今是什么天时?”
“自万历末年起,大明的霜降日,比前朝提前了半个多月!到了天启年,山东、河北境内的运河,十月便能结出砸不透的厚冰,南方的橘树冻死过半,洞庭湖都结了冰板!甚至连素来炎热的两广冬日都会下雪。”
他双手撑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毕自严。
“这是老天爷在收大明朝的命。原先种在中原的小麦,遇上大旱,抽不出穗;即便抽了穗,早早落下的秋霜也能把麦芒冻成死灰。你拿着南洋热带的娇贵玩意儿,去北边那能冻裂石头的寒风中种植,下场自然是烂在地里!”
毕自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都对,他根本无法反驳。
户部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各省灾报字字泣血,完美印证了皇帝口中这如同妖魔般可怕的气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