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渤海湾的海雾尚未完全散去,低沉的牛角号声就穿透了灰白色的雾气。
海平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犹如海啸般缓缓压境。
整整五十艘涂着黑漆的大型福船,破开冰冷的海浪,驶入了天津卫的外海。
高耸的硬帆在风中鼓胀,桅杆顶端,一面面绣着巨大“明”字和“郑”字的战旗猎猎作响。
郑芝龙站在旗舰的艏楼上。
他穿着一件被海风吹得发硬的绯红色武官补服,内里衬着软甲。
那张常年被海风和烈日侵蚀的面庞上,眼里透着在刀尖上舔血磨砺出的悍勇。
但此刻,这位在东南沿海呼风唤雨的海上霸主,却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还是他认知中那个破旧冷清的大明海港吗?
海岸线上,不是那些破败的卫所墩台,也不是拿着生锈长矛的孱弱老兵。
连绵数十里的庞大流民营地井然有序,海面上的帆桨遮天蔽日。
高耸的红砖烟囱向外喷吐着黑烟,水力锯木机和打桩机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的海面,依然震得人耳膜发麻。
最让他感到振奋的,是干船坞里那些正在舾装的庞然大物。
郑芝龙常年和荷兰人、西班牙人打交道,他太清楚这样的一艘战舰意味着什么。
陛下竟然在北方的冻土上,凭空捏造出了一个规模比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船厂还要庞大十倍的怪物!
“大……大哥。”
站在郑芝龙身后的郑芝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遏制不住的惊讶,甚至是惊恐。
“朝廷这阵仗……太吓人了。那些船,比红毛鬼的夹板船还要大一圈。咱们这五十条船在人家面前,就跟玩具似的。皇上不会是想借着述职的由头,把咱们在岸上……”
“闭上你的乌鸦嘴!”
郑芝龙猛地转过头,厉声低喝。
他那双常年在海上搏杀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反而燃烧起一种极度的狂热与庆幸。
“皇上如果要杀咱们,一道圣旨废了东海提督的牌子,江南的士绅和红毛鬼就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用得着费这么大周折造大船?”
郑芝龙转过身,看着身后甲板上那些同样被岸上景象震慑住的部下。
“都给老子听好了!”
“待会儿靠岸,所有的火炮全部退出炮位!谁他娘的敢在岸上带一丝匪气,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