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踩在煤渣与冰雪混合的泥水里,脚下的靴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他身上裹着一件赤狐大氅,头顶毡帽,作为天子,他有着这个年代最有效的保暖措施。
饶是这样,寒风依然不时顺着他的衣领灌进去,激起他脖颈上的一层鸡皮疙瘩。
在他身后,魏忠贤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拢在袖口里,冻得有些发青的老脸被寒风刮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卢象升则步伐沉稳地跟在两人后面。
“刚才在皇极殿里和暖阁里,你也听到了,内阁和兵部的那些大人们,吵得连唾沫星子都喷到朕的脸上了。”
朱由校没有回头,像是聊家常一般跟卢象升聊着天。
“黄台吉这次绕过了关宁锦那道防线,直接踩到了大明的京畿重地。朕说天雄军拔营迎敌,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说野战必败,说要据城死守。建斗啊,你也是个读书人,你给朕说说,他们脑子里到底在算计什么?”
卢象升浓眉紧锁,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随即回答道:“回陛下。朝中诸公,多是稳妥之见。萨尔浒之后,大明野战精锐尽丧,这‘建奴满万不可敌’的恐惧,早已刻进了文官的骨头里。他们怕天雄军一旦在野外溃败,京师九门便无险可守。”
“放屁!”
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
“怕打败仗?恐怕未必。”
“在他们看来,输赢与他们何干?他们真正怕的是朕命你野战,会断了他们的财路!”
朱由校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指向京城的方向。
“据城死守,要不要修补城墙?要不要调拨守城器械?要不要发安家费?只要把人龟缩在城墙后头,这账本就永远是一笔糊涂账!建奴只要不走,他们就能天天伸手向内帑要银子!建奴要是攻破了哪座城,那正好!历年亏空的粮仓、对不上账的漂没,全都可以推给建奴,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这才是明末边关历来首重防守的门道。
野战,特别是和建奴的野战,那是面对面的厮杀,胜负立判,杀敌多少全凭人头说话,一文钱的虚账都做不出来。
但如果是守城,那就是一门细水长流的好生意。
卢象升喉结滚动,紧紧闭上了嘴。
他在这大明官场浸淫多年,知道陛下说的都对。
但是他不能说。
“朕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在等朕犯错。他们眼看着天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