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逃跑回去是极正常的。
他是死是逃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东西送到了,王嘉胤能继续跟朝廷死磕,他们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这个李鸿基心狠手辣,倒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棋子。
思及此处。
乔掌柜脸上的阴霾如同初春消融的冰雪般散去,换上了一副儒商招牌式的笑脸。
“李掌盘误会了!”
乔掌柜双手交叠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鄙人不过是例行公事,问问伙计的下落罢了。既然孙老六另有要务,这批货又由李掌盘安全送到,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乔掌柜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山西大德通全国通兑银票,轻轻推到李鸿基的破桌前。
“李兄弟挨了这五十军棍,是为了大当家的宏图霸业受的苦。这点银两,权当是鄙人代东家,给李兄弟买点上好的金疮药,补补身子。”
李鸿基没有客气,他一巴掌拍在银票上,直接塞进自己沾满污泥的内兜里。
“多谢乔掌柜。这银子,我收了。这黄土高原上的大雪还长着呢。以后跟东家打交道的日子,多的是。”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盘问,在利益的交换中消弭于无形。
王嘉胤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好!都是自家兄弟!只要咱们一条心,明年开春,这三秦大地的黄土,咱们就能拿朝廷的火炮给它翻个底朝天!”
窑洞角落。那群跟着李鸿基一起来的十五名“暴乱逃兵”中。
那名锦衣卫百户坐在一条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角的干硬面饼,低头咀嚼。
他腰带的夹层里,那块北镇抚司的腰牌,在体温的焐热下,仿佛与血肉融为了一体。
窑洞中央,王嘉胤正端着海碗,与众头目嘶吼着划拳拼酒。
冰冷的雪花顺着破旧毡帐的顶部豁口灌进来,落在炭火盆通红的边缘,瞬间化为一缕白气,消散在浓烈的劣酒气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