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汉子,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似乎每迈出一步背部的阔背肌都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
孙老六眯起眼睛,借着风雪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干瘪的下巴微微扬起。
“把刀收了,是自己人。”
他迎上前去,看着那个面色惨白、嘴唇大面积冻裂的汉子。
“李把总,不,李兄弟。”孙老六拱了拱手,“老朽就说嘛,那五十军棍打在谁身上都得醒悟。这大明的军粮,不是那么好吃的。你到底还是把这几个过命的兄弟拉出来了。”
李鸿基停下脚步。
寒风大口灌进肺腑,激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背后的杖伤,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但他硬是把那口带着腥味的唾沫咽了回去。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孙老六身后的五辆大车,以及那些握着冷兵器、搓手取暖的护院镖师。
“孙老哥指的明路,兄弟自然得走。”李鸿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身后那三十个面无表情的“逃兵”,“这些都是在银川驿跟俺一起吃过土的老弟兄。在天雄军里受够了鸟气,今天跟着俺一起反了,去投王大当家博个前程。货都在这儿了?”
“一斤不少。”
孙老六凑近了些。
就在靠近的瞬间,这干瘦老头常年在黑道上摸爬滚打的直觉,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三十人穿得虽然破烂,但他们站立的姿势太稳了。
在滴水成冰的峡谷里,竟然没有一个人互相搓手哈气,每个人的手,都自然地垂在腰间最容易发力抽刀的位置。
那眼神,太平静。
平静得根本不像是刚刚哗变逃亡的乱兵,倒像是京师菜市口那些看惯了人头落地的刽子手。
“李兄弟……”孙老六倒退了半步,脸皮有些发僵,右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摸去,“你这些兄弟,面生得很呐。”
“面生?”
李鸿基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到了下面,多看两眼就熟了。”
话音未绝。
李鸿基原本颓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窜。
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三棱制式的精钢军刺直接捅进了孙老六的咽喉。
“噗嗤!”
利刃切断气管和右侧颈动脉,粘稠的鲜血呈喷射状泼洒在白雪上。
孙老六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捂住漏气的喉咙,身体软绵绵地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