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的流民头目聚拢到土台下。
孙传庭刀尖斜指东方。
“皇上有旨!太仓粮绝,陕西已成死地!所有灾民,即刻拔营!随本官向东,过黄河,入直隶!天津卫有海船运来的新米,西山有皇家给的饭碗!走出去,就能活!”
“本官已经决定了,将所有存粮分发下去,大家吃饱喝足,随本官一起开拔!”
然而,土台下方并没有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呼。
回应孙传庭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农,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柳树枝,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跪在黄土里,额头贴着地面。
“钦差大老爷……咱们不走……”老农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的游丝。
“祖上的坟茔就在这沟里埋着。咱们世世代代在这地里刨食,要是走了,这地就成了荒地,祖宗在地下连个烧纸的人都没了。”
老农抬起浑浊的泪眼。
“死在家里,好歹还能化成这地里的一把土。走在半道上,那就是孤魂野鬼。大老爷,给咱们个痛快吧,咱们走不动了……”
“是啊大老爷,咱们不走!”
“听说往东走,是要把咱们男的拉去当奴隶,女的拉去窑子卖了。这都是城里李大善人说的!”
人群中响起了附和声,一股绝望而固执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孙传庭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他懂兵法,懂杀人,但他此刻面对的不是手持兵刃的叛军,而是被封建农业社会那套小农意识和宗族观念死死绑在土地上的农民!
他们对土地的眷恋超越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