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狂欢!”
“他们在等那些活不下去的自耕农,把手里最后的一分薄田,以白菜价贱卖给他们!”
“他们在等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灾民,自卖自身,签下世世代代不得翻身的卖身契,去给他们的机房当奴工!”
“灾荒,对老百姓是地狱。对那帮垄断资本来说,那就是一场名正言顺、一本万利的财富大兼并!”
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就是历朝历代最真实的灾难经济学。
每逢大灾,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食腐的乌鸦永远盘旋在苦难者的头顶。
“皇上……”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内阁的疯狗,他立刻给出了最符合朝廷利益的解决方案。
“既然地方上无粮。朝廷当即刻行文,严令浙江巡抚衙门,严厉打击囤积居奇之奸商,平抑粮价。同时,从邻近的南直隶和福建调粮赈济。待秋后,酌情减免灾区两成赋税,以示皇恩浩荡。”
减免赋税。调粮赈济。
这是传统文官在面对灾荒时,最标准、最挑不出毛病的官样文章。
但朱由校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减免赋税?”
“老百姓的田都被冲没了,命都没了,你给死人减免赋税有什么用?最后省下来的赋税,还不是落进了那些趁机兼并土地的地主手里?!”
朱由校猛地一脚,直接将那座散发着凉气的铜制冰鉴踹得移了位。
冰块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朕不玩这套虚文!”
作为融合了现代灵魂的统治者,朱由校的心底,依然保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封建时代的、对底层生命最真实的人道主义悲悯。
他可以为了权力杀官如麻,可以为了军工敲骨吸髓。
但他绝不能容忍几万、十几万的大明百姓,在天灾之后,被那些脑满肠肥的食腐者活活吸干最后一滴血!
在封建帝王眼里,死几万农民只是账本上的数字耗损。
但在一个工业党、一个现代人的眼里,那是大明朝最宝贵的劳动力!是支撑帝国机器运转的基石!是活生生的人!
“人死了,大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朱由校转过身,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骇然失色的决定。
“毕自严。”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