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在新闻行业里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在省报国际版块审了二十年稿子,每一篇从中东发回来的战地报道背后,都垫着一层看不见的血。
继续往下读。
信上说,叙利亚刚刚经历了一轮惨烈的战事,美国撤军之后,局势处于混乱的真空期,大量国际媒体记者正在涌入。
钱文耀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当地的独立向导,随身携带了防弹背心和已办完签注的护照。
他的计划是用两个月的时间,从大马士革出发,沿着5公路向南,去拍摄战后废墟上那些还活着的普通人。
两个月,5公路。
那条公路去年刚被炮火洗过一遍,沿途的城镇十个有八个变成了瓦砾堆,残余武装和流窜匪帮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叠。
钱文海看到这里的时候,手里的信纸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纸面上出现了两道被指甲掐出来的半月形凹痕。
信的第二页,语气变了。
从陈述变成了质问。
“爸,你总是说新闻要客观冷静,总是说不要意气用事,总是说安全第一。”
“可一九九八年夏天,长江发特大洪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钱文海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冒着溃坝的风险冲进灾区,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扛着摄像机拍了三天三夜。那年那些一线记者发回来的画面和报道震动了全国,你后来还因为那组稿件拿了国内新闻奖一等奖。”
二十三年前的事。
他以为那段经历已经在记忆里落了厚厚的灰,被后来无数次编辑例会、审稿会、学术评审给压在了箱底。
但他儿子把它翻了出来。
而且翻得极其精准。
“你当年那么做的时候,有没有跟奶奶商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