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严府安排了相当丰盛的晚餐,用来招待张居正,不仅是严嵩严世蕃父子,就连素来深居简出,甚少出面的欧阳老夫人都出来了。
严家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把张居正这个人当作真正的贵客来招待,否则莫说是一个小小翰林,就是六部尚书来了,也未必能有这个待遇。
严世蕃亲自抱来两坛酒,其衣袍上还有点灰,可见是亲自下窖取来的,张居正起身就要去接。
“叔大,你是客,不必动,让他搬就好。”
严嵩的发妻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神态慈和,正拉着张居正的手问他家中父母安好、在京中住得可还习惯,语气亲热得像是见了自家子侄。
“叔大。”严世蕃喘了几口气才道:“这可是窖藏了五十年的山东秋露白,前年山东布政使送来的孝敬,一直没舍得喝,你今天是有口福啦。”
张居正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来得匆忙,只带了几件薄礼登门拜府,阁老、老夫人,小阁老如此盛情招待,实在是…”
他下午出宫后便命仆从下了拜帖,然后赶忙准备了点家乡的新茶,另外买了几样看着精致的糕点,只能说是不失礼数。
严嵩端坐在主位抚须含笑,语气里满是赏识:“读书人登门,贵在心意,不在金银俗物,叔大聪慧沉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能常来走动,比什么都让我欢喜。”
这是严嵩的心里话,他现在是首辅可年岁大了,严世蕃也年近四旬,身体肥胖酒色不忌的,看着也不像太长寿的样子。
这些倒也无所谓了,可孙儿太小,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后他们还能不能照拂,若是天不假年,一口气收走他们父子可如何是好。
这些年他们爷俩得罪了多少人,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孤儿寡母只会成了肥肉。
因此,他必须给孙儿多留点重要的人脉庇护。
现在看来,张居正再合适不过,年轻,才二十几岁,而且还是景王头一个心腹,将来做到首辅这个位置也毫无意外。
张居正赶忙起身:“阁老实在是太抬举晚辈了。”
欧阳氏开口道:“坐下,来家里吃饭,不必客套。”
“是。”张居正乖巧的坐下,他身材高大英俊有才气,谁看了都欢喜。
严世蕃亲自倒酒,没法子,他爹娘在张居正来之前,可是在他耳边唠叨了一个多时辰,可不能耍脾气,必须招待好。
不过他也挺喜欢张居正的,因而倒没什么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