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理智渐渐回笼,将散落的意气一寸寸收拢成章法:“殿下方才问渭有何见解,渭斗胆,姑妄言之。”
首先,治世在乎用人,无人可用则万事皆空,朝堂取士,独重科举一途。
工、农、商、医、兵法、水利,这些实务之学,科举不考,却是治国理政的实在本事,如今士子埋首四书五经,只知揣摩经义、雕琢时文,一辈子困在八股窠臼里。
于民生疾苦、河渠漕运、兵甲边防一概茫然,一朝及第入仕,便以空疏学问执掌一方民政、兵事、财赋,岂有不积弊丛生之理?
虽不可废八股罢科举,但可先行增补制科,每年由地方抚按、府县举荐。
凡通晓农桑、水利、兵法、刑律、算术实务者,不经乡试会试,经朝堂策问考核,便可授以佐贰、州县僚属、河工、边幕之职,若有实绩再行提拔。
朱载圳还没什么反应,但张居正闻言忍不住皱眉:“此言差矣,科举取士,沿袭百年,以经义取人,重在涵养心性、明纲常伦理。
若大开杂途,举荐之事难免滋生请托徇私,寒门士子再无出头之路,反倒坏了国本规矩。”
徐渭看向张居正问道:“张先生是何出身?”
张居正道:“在下出身军户,家世寻常,少苦笃贫,家靡担石。”
徐渭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如此出身,且张先生年纪比某要小许多,却位列翰林为亲王讲官,可见天资何等出众。
但这世上如先生这般天赋异禀,又恰好天赋是在科举上的,少之又少,难道农桑水利算术之天赋异秉者,不足以列庙堂?”
张居正神色不改,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凝重,拱手缓缓道:“先生所言,看似体恤实务、广开贤路,实则暗藏隐患,祖宗立科举,以四书五经、纲常道义取士,不单是选官,更是立人心、正世道。
世人皆弃经义纲常,争相奔入农桑水利、术数杂学之途,读书人不再修身明礼,只重奇技末业。
长此以往,礼教崩坏、士风浮靡,国之根基何在?
再说举荐一途,看似不拘一格,实则最易被乡绅权贵把持,今日荐亲友,明日举门生,人情大于公道,寒门无依无靠者,反倒连科举这条独木桥都守不住,岂不更冤?”
两人都来了兴致,面对面站着输出自己的理念,朱载圳则是笑吟吟的靠在檀木大椅上看着,神态悠闲自得。
徐渭已经管不上景王了,眼中只有张居正,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