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本心,她自然是满意无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路上她最怕的,就是母子二人到了京城举目无亲,哪有什么生计可言?
柴米油盐、四季衣被、房租药费,还有儿子读书用的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银子?
儿子虽说满腹才学,可脾气倔得很,运道也不算好,这些年没少碰壁,日子过的甚是凄苦。
她一直担心行囊中这点微薄积蓄,怕是什么都置办不起,没成想一切竟然都置办好了。
这般好的院落居所、柴粮齐备,让她这一路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倒不是多贪慕这些,而是想着,既然如此周全用心,总不会是耍着他们母子玩的。
徐母没有说话,但神态是瞒不过旁人的,吕谨笑了笑对着徐渭道:“既来之则安之,兄长还拘泥这些做什么呢?
殿下既然不远千里派人去请您,那定然有事托付,到时候尽心便是了。”
徐渭沉默良久,又看了看墙角的竹子才缓缓点头。
他这一生,本就命途多舛,自幼便尝骨肉分离之苦,年少寄人篱下,受尽冷眼。
成年后无田无宅、孤苦无依,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委屈入赘,勉强求得几年安稳,谁知福薄缘浅,妻子早早病故,再度孑然一身。
而后屡屡落第,仕途无望,只得以设馆授徒糊口,好不容易寻回生母接来奉养,日子依旧清贫拮据。
周遭乡邻又多有讥讽闲话,母亲也常暗自神伤,总觉得是拖累了他。
也正因半生潦倒、身世飘零,又不愿母亲再跟着自己吃苦受穷,此番景王遣使相邀,他略一思忖,便决意动身赶赴京城。
但其实也没抱什么期待,母亲不知道,但他却清楚,景王年少,可能只是不知道听谁说起他的诗书画技不错,一时兴起召他入京。
可他性子愤世嫉俗,多半不合贵人胃口,他早已暗自拿定主意,若是不被看重,便索性留在京城,以卖文鬻画谋生,总归要好好奉养老母。
可如今眼见这一切,分明是用了十足的心意,这院落虽不是富丽堂皇的华贵宅邸,却屋舍规整、日用齐备,处处透着妥帖周全。
反倒让他们母子这般落魄之人,更觉安心踏实。
徐渭胸中郁结之气稍稍舒展,长长呼出口气,对着吕谨拱手一礼,沉声道:“如此,徐某便却之不恭,多谢殿下美意,也多谢吕兄费心。”
吕谨见状,心头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这是头一回替殿下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