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参天树冠。外面的暴雨虽然下得铺天盖地,但经过这几十米厚的枝叶阻挡,砸落到地面时已经变成了无休无止的阴冷水滴。这些水滴敲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敲打在士兵们的钢盔上,汇聚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密集底噪。
但比水滴更可怕的,是这里面的空气。
随着队伍深入,光线暗得如同黄昏。脚下的地面根本不能称之为泥土,那是由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腐败落叶、动物尸体和烂木头混合发酵而成的一层厚厚的海绵状腐殖质。
军靴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踝。伴随着“吧唧”一声令人作呕的黏腻抽吸声,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黄色瘴气,直接从踩碎的烂叶堆里翻腾而起,直冲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死老鼠、烂臭虫和发酵粪便的极度恶臭。
“呕——”
队伍中段,一个刚补入一营不久的年轻战士实在没忍住,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干,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酸水。
“捂住口鼻!把脖子上的毛巾拉起来咬在嘴里!”李云龙回过头,压着嗓子低吼,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队伍,“这瘴气吸多了能把人的脑子熏迷糊!和尚,你去前面换一班,尖刀班的弟兄已经轮着砍了半个小时了,体力消耗太大!”
“是!”
魏和尚光着膀子,把花机关往身后一甩,从那名气喘吁吁的尖兵班长手里夺过已经砍卷了刃的开山刀。他大喝一声,双臂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凸起,像一头发怒的野猪一样冲到了队伍最前面,对着那些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封死去路的荆棘和藤蔓展开了疯狂的劈砍。
“咔!咔!咔!”
刀锋砍在坚硬的木质上,火星和木屑四下飞溅。队伍推进的速度极其缓慢,甚至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
在这里,野战军引以为傲的高机动性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没有履带,没有车轮,这八百个汉子只能用最原始的体力,一寸一寸地从大自然手里抢夺前进的空间。
“营长,这地儿太邪门了。”一营长凑到李云龙身边,一边警惕地端着步枪瞄准四周幽暗的树丛,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连个活物都看不见。按理说这热带林子里应该有猴子、有野鸟,可咱们走进来这么久,除了地上爬的虫子,林子里安静得吓人。”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脚下猛地打了个滑,踩在了一块生满厚厚绿苔藓的巨大凸起树根上。如果不是旁边的一营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