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有的拿着水壶,仰起头,却发现里面连一滴水都倒不出来,只能干咽着带有火药味的唾沫;还有的,则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战友那残缺不全的遗体,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无声地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医疗队!这边还有喘气的!快来人啊!”
“担架!快拿担架来!一排长不行了!”
偶尔响起的几声沙哑呼喊,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肃穆所淹没。
李云龙推开001号指挥坦克的顶盖,极其艰难地从炮塔里爬了出来。他没有戴钢盔,光秃秃的脑袋上沾满了炮灰,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血痕,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血痂。
他站在坦克的履带上,环顾四周。
入眼之处,皆是焦土。
曾经巍峨耸立的山海关主城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巨大陨石坑;曾经绵延不绝的内城墙,被炸成了无数段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而那些试图阻挡他们脚步的关东军,已经化作了满地的碎肉、焦炭和被履带碾压成泥的残骸。
“打完了……”
李云龙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这位一生桀骜不驯、在刀山火海里从来没有低过头的铁血汉子,此刻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了冰冷的装甲板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根已经皱巴巴的香烟,手抖了半天,才划着了一根火柴,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头那股犹如岩浆般翻滚的酸楚与狂喜。
丁伟和孔捷也从各自的指挥车里走了出来,三位师长在这片废墟前默默地汇合。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布满血丝的疲惫,以及那种哪怕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无法浇灭的胜利火焰。
就在这时,前方的废墟高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碎的砖石滚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那个方向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座箭楼的残骸。
或者说,它曾经是山海关内城最高的一座箭楼。在经历了800毫米列车炮的余波震撼、107火箭炮的反复洗地之后,这座高达二十多米的箭楼,只剩下了半个残破不堪的砖石底座,犹如一根被折断的巨大手指,极其突兀、极其孤独地直指着苍穹。
在这根“断指”的陡峭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