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东北的大门,此刻不仅是敞开的,而且门槛已经被彻底踏平。
张合依然披着那件沾染着硝烟与风沙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日军火力的红色光点,此刻已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犹如百川汇海一般,密密麻麻地拥挤在山海关的豁口前方,形成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巨大锋矢。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张合微微点了点头,那张一直冷峻如铁、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脸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他没有下达立刻进攻的命令。
“让弟兄们在原地休息半个小时。喝口热水,抽根烟。”
张合转过身,向着指挥部的营帐外走去。
“把最清醒的头脑和最旺盛的体力,留给即将到来的追击战。因为一旦迈出这道关口,在彻底把那面红旗插到长白山顶之前,我们的履带,就不会再有停下的机会了。”
张合独自一人,踏着泥泞的土地,缓缓走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无名土丘。
五月初的渤海湾,海风依然凛冽,吹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却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透出了一丝属于北方初春特有的、泥土翻新的气息。
张合背负着双手,如同一尊巍峨的雕像,静静地眺望着东方的天际。
黑夜,正在进行着它最后的挣扎。
那是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压抑的靛蓝色。天空低垂,星月无光。但就在那海天交接的最远端,在沉沉的黑暗与辽阔的大地之间,极其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撕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晕。
那是一抹极其纯粹的鱼肚白。
它微弱,但却带着撕裂一切黑暗的绝对力量。它不仅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在张合的眼中,它更像是一个古老民族在经历了百年屈辱、八年血战后,终于要在废墟中迎来涅盘的曙光。
“军长。”
赵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件厚实的毛呢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张合的肩膀上。
“天快亮了。”赵刚的目光同样看向东方,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感慨。
“是啊,天快亮了。”
张合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目光穿越了那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山海关废墟,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老赵,你知道这座关隘,对我们这个民族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