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卷沿毡帽的楼兰税吏懒洋洋地在木牘上书写,用法卢文写就的契约被投入到陶瓮中。
城门中,粟特人的骆驼满载波斯的琉璃器,于闐玉商的皮袋露出青玉籽料,汉地行商的车上满载著丝绸。
当然,在人们注意不到的暗处,还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窃窃私语,似乎正在酝酿什么阴谋,凉风令人寒。
总之,楼兰城呈现出一种与大汉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的氛围:逼仄、繁华、混乱————藏著危机阴谋。
巳初时,刺眼的日头升得更高,气温也比先前更加灼人了,楼兰城越来越像一座被架在了火上烘烤的釜。
可是,楼兰王宫的中庭却又是另一幅景象。
庭中,生长多年的葡萄藤蔓虬结如龙,投下了一大片浓阴,灼热的阳光经过叶缝的过滤,光斑如同碎金一般在地上跃动著。
二十多个穿著不同服饰的西域各国使者分別坐在地毯两侧,他们面前的方案上摆著各色时令的水果冰饮,散发出阵阵凉爽。
席间,更有衣著轻薄凉爽的姣童美婢摆动著纤细的腰肢来回穿梭,为主宾添酒扇风,偶尔还要被不知从何处伸来的手调戏。
这些十四五岁的奴婢自然不敢有任何反抗,他们只能略显麻木和茫然地阿諛、巧笑,进而引来一阵阵更为不怀好意的大笑。
半个时辰后,筵席过半,案上已杯盘狼藉,席间宾客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一个个开胸襟,歪斜箕坐,让襠下吹吹凉风。
“叮叮叮!”几声清脆悦耳的银器敲击声从上首位传过来,一眾宾客这才醉眼迷离地停下手上的事,朝敲杯的那人看过去。
此人正是楼兰国的现任大相——布罗伽罗。
这面向雍容、皮肤白净的中年人出生在楼兰,生长在楼兰,更为两代楼兰王效劳了二十年,称得上是最“纯熟”的楼兰人。
但是,若从血统上来看,他又是一个“真得不能再真”的匈奴人,因为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纯血匈奴人,不掺杂丝毫杂质。
在楼兰城和楼兰国王宫,像他这样的匈奴人可不在少数,起码占了楼兰人口的两成,足足有两千人之多,其余各国亦如此。
单看数量,也不算太多,可匈奴人在楼兰国经营了多年,这些人要么是城中的富商,要么是王宫的官员,掌控著整个楼兰。
至於今代楼兰王恰多罗,已经年近八十,早就臥床不起,已经无力再控制国中政事,甚至连木偶泥塑都不如了,堪称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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