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陈胜吴广,出身於阡陌之间,却一呼百应,顛覆大秦宗庙,他们难道不是黔首?”
“昔日太祖高帝,不过是区区亭长,然拥者如堵,灭项羽於垓下,高帝难道不是黔首?”
“今日卫大將军,年少时只是骑奴,却身先士卒,北击匈奴远遁,卫青难道不是黔首?”
“还有我樊千秋!当日不过是市籍,却也为大汉立下了微末小功,我难道不是黔首!?”
“除了以上几人,驻守烽燧的燧卒、保卫宫禁的兵卫、巡视闯巷的巡城卒、
县寺郡府的书佐小吏————不知有多少出身於黔首之家。”
“他们看似乌合,却是天下的大数,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一旦纠集起来,便可以挑动天下的大势,敢教日月换新天。”樊千秋道。
“————”刘陵头一次听到这些豪言,起先她只是在面上摆出恭敬,心中仍是嗤之以鼻。但很快,她便听进去了,而且越听越有道理。
是啊,若真的像她的父王说的那样——孝文皇帝、孝景皇帝和当今皇帝走的路都是错的,那为何天下越发太平,黔首称颂越发高扬?
举世皆浊我独清?刘陵不敢这样想!
唯一剩下的解释便是她与父王错了。
或者,並不是她与她的父王想错了,而是她想错了一从头到尾,她的阿父都不是为了天下人,而是为了让自己坐上未央宫的皇榻!
至於“为天下唱”“恢復祖制”这些话,则是阿父编出来的鬼话,是专门用来矇骗麾下门客的,当然,也是用来矇骗她淮南翁主的!
不对,寻常门客被“誆骗”倒罢了,雷公他们是何等聪明的人啊,怎可能看不出此言的端倪呢一他们可要比自己更加见多识广啊。
刘陵只觉得被樊千秋打过的脸又火辣辣地痛了起来。凉风不停地吹入亭子,不仅未让疼痛散去,反而越发滚烫一从脸颊烫到脊背。
忽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雷公他们定已经看穿了,却不愿明说,又或者,他们开始是不信的,说得多了,自己便也就彻底相信了。
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所为,是为了天下人!
原来,阿父是在骗自己,亦是在利用自己!
刘陵想到此处,顿感无力,四周天旋地转。
说什么为了天下人,原来只是为了权位啊。
如遭雷击的刘陵一时失神,便摇摇欲坠了—支撑她苦心谋划十几年的信念在此刻逐渐崩塌了。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