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色掩盖过去了:没有樊千秋,今日还不知如何收场啊。
“————”刘彻亦古怪地看了看樊千秋,他此刻倒当真有些看不透樊千秋的来意了,竟然要求三公避席,要奏的事不小啊。
“你二人先到殿外等候吧,朕会叫你们。”刘彻最终仍是下令道。张汤和庄青翟自然毫无迟疑,乾乾脆脆地去到了殿外。
“樊千秋,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有话直说吧。”刘彻冷漠地说道。
“恕微臣直言,竇婴矫詔一案,当办得糊涂些。”樊千秋立刻道。
“糊涂些?你这是何意?”刘彻蹙眉问道,眼睛重新变得锐利了。
“微臣怕矫詔有假。”樊千秋盯著刘彻说道,表情庄重而又谨慎。
“————”刘彻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一些倨傲,內心却已波澜起伏。
“矫詔有假。”这几个字,说到刘彻的心窝里了,他亦有此忧啊。
三日前,在未央殿被他深深埋在心中的那个疑惑此刻又冒出了头一竇婴手中的那道“矫詔”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其实,这几十年来,刘彻对“老臣”竇婴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更是几经变化。
起初,幼年的刘彻目睹竇婴协助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雄姿勃发,心中是敬佩。
往后,年少的刘彻知晓竇婴以太子太傅的身份极力反对废长立幼,心中是怨恨。
接著,登基的刘彻想藉助竇婴的威望在朝堂之上掌权,推行新政,心中是期待。
再后,锋芒初现的刘彻因为推行新政险些被竇太后废去天子之位,心中是失望。
七八年前,逐渐掌权的刘彻想要让竇婴帮他扫清田盼的残余党羽,心中是算计。
五六年前,雄心甫成的刘彻发觉竇婴老而弥坚,不愿意让位放权,心中是厌恶。
种种情绪融匯到一处,让刘彻一时难以决断竇婴的忠奸:哪怕那一日他已经在未央殿中当眾判定了竇婴的死罪,这几日却仍有迟疑。
尤其是那一道关键的“矫詔”,是刘彻心中的一根小刺,即使再怎样厌恶竇婴,他也並不是那么坚信对方会“炮製”一道“矫詔”。
一是因为竇婴身为功臣和老臣,一直都很桀驁,哪怕自己冷落对方的那十余年,对方也只是上书进言,从未“卑躬屈膝”地求过官。
二是竇婴过往多次在刘彻面前提起过这道遗詔,每一次都“神情自若”,眼神没有半点躲闪,若遗詔真是矫詔,他定不会频繁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