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道。
“诺。”灌阴又行了一礼,急急忙忙地朝左边的文官队列小跑了过去。
竇婴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他身为丞相,往往都是最后时刻才入列。
朝堂如战场,群臣是兵卒,眨眼之间,这些“位高权重”朝臣公卿便排好了队列,比军中精锐都快。
眾官列好队,御史大夫韩安国便端著架子前后巡视一圈,督促粗心的朝臣整理好袍服和组綬的不整齐处,以免他们在御前失仪。
竇婴背著手,远远地看著,等待韩安国向自己点头示意:那时候,才是他这刚百官之首入列之时。
可是,韩安国检阅一周后,便径直站到文官的队列中了:这个履职十几年的御史大夫竟无视竇婴?
这细微之变,让竇婴不禁皱了皱眉头:今日,不仅诸事不顺,反常之处也很多,难不成是个凶兆?
容不得他犹豫迟疑,一声“群臣上朝”从大殿中传了出来,群臣全都转身看向了孤零零的竇婴,表情麻木。
竇婴眼皮跳了一下,终於迈开了步子,在群臣的注视下,穿过了朱红的丹墀,来到殿前,站到左侧文官队列的最前面。
他侧脸向右边看去,竟然又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可恶的脸—樊千秋!
大將军卫青在边塞,樊千秋这卫將军便是武將中的头名一秩比三公。
他站在此处,既合成制,也合礼法。
与先前一样,当竇婴看向樊千秋时,樊千秋恰好也看向了竇婴:一老一少两人的目光匯聚到一处。
同样,竇婴从这年轻的將军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怨恨,没有嘲笑,没有挑衅,更没有杀机。
有的只是冷漠无视。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看一个死人,流露出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而且,樊千秋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再无动作。
竇婴背后忽然一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抓住樊千秋问个明白:为何要这样看著自己?
可是,他不能出列,对方的袍服整齐乾净,组綬井井有条,表情恭肃有礼————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破绽漏洞。
“丞相,该进殿了,莫耽误了朝议的时辰。”韩安国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居然也很冷漠。
“嗯。”竇婴应了一声,脱掉了鞋履,迈步跨过了门槛。
当他右脚触地的那一刻,堆积了层层乌云的苍穹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