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婴倒也並不恼怒,这都是人之常情,这些朝臣还能过来问安,已称得上对他竇婴“敬重有加”了。
不少人只是远远投来一瞥,目光失礼,已然不將竇婴放在眼中。
他冷漠地打量著这些对他敬而远之的朝臣,竟然看到了韩安国。
平日,韩安国这御史大夫也是要来问安的,但今日却没有过来,只是早早地站在了未央殿正门前。
还有他自己的属官—一丞相府的司直籍福,只过来寒暄了几句,便目光躲闪地退到了远处呆站著。
难道,他家中真遇到了什么难缠的烦心事?自己身为对方长官,散朝之后,还是应该问候一番的。
这时,竇婴先前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他总觉得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正从暗处投来,似有杀机————
他眯著眼睛找了找,终於发现了一处:远远站在大殿门口的那年轻人一卫將军、安阳侯樊千秋!
几年不见,这个二十七八岁的重號將军早已经褪去了身上所有的稚嫩,从头到脚散发著锐意杀气。
竇婴不免生出嫉妒,年轻当真是好啊。
自己也曾这样年轻。
几十年前,自己从先帝手中接过詔书,以大將军的身份与太尉周亚夫统领天下的兵马,共击七国叛军,立下了不世的之勛。
那时的他,比眼下的樊千秋和卫青更有锐意杀气。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了。
他此刻只想平平稳稳地多当几年丞相,撑起竇氏。
当竇婴打量樊千秋之时,樊千秋忽然也抬眼看来。
让竇婴感到惊奇的是,对方的目光之中,居然没有半点怨恨或者嘲讽,有的仅仅只是——冷漠。
难道,樊千秋將他们二人过往的齟齬通通忘记了?
还不等竇婴想清此事,高大健硕的少府灌夫从人群当中挤了过来,神情慌乱地將竇婴扯到无人处。
“丞相,大事不妙!”灌夫东张西望,遮遮掩掩道。
“有何事?”本就有些心神不定的竇婴心中蹙眉道。
“此事、此事,下官不知从何说起啊!”灌夫平日总是莽撞直言,此刻竟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隱。
“要说便快些说,莫要吞吞吐吐的,让外人看见,还以为你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竇婴斥道。
“是是是,”灌夫连连答道,唯诺之色却更盛了,他四处张望一圈,確定无人看向这边,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