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迁了,离罢官下狱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县寺里的属官吏员都是势利眼,对公孙敬之也越来越没有敬意,要不然也不会像今日这样,冰化了都没有人按时来换。
公孙敬之也曾经给县令送过礼,却连人带物被赶出了后宅偏门,当真是丟尽了人。
现任县令杜周原先不过是廷尉史,资歷经验都比不上公孙敬之,却因为在巫蛊之案中立了更大的功劳,所以才得超迁。
公孙敬之只恨自己当时胆小怕事,没有主动帮自己那“贤弟”樊千秋多做一些事情,否则,何至於沦落到如今这田地。
每每想起这件事,他总要狠狠甩自己几耳光,暗骂自己是蠢物。
公孙敬之期起先也给“贤弟”樊千秋写过几封信,或委婉或直接地向对方求官,可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音讯。
这也难怪,对方当时已是游击將军和边塞总督了,又远在云中,哪有时间管他?
后来,樊千秋又一战成名,凭军功擢为卫將军,更封了安阳侯,这让公孙敬之彻底死心了一一他已然完全高攀不起对方了。
不只是高攀不起,公孙敬之还有些怕。於是,他连本带利地归还了万永社曾经给他的那些私费:算得很清楚,不缺一个钱。
如今,公孙敬之不怪旁人,只怪自己,更彻底绝了拔擢的念头,只想安稳地打发日子,莫要因为犯错而丟官。
白天,他在后堂里盯著这几个老书佐抄文书;晚上,回到宅中,他便把门锁住,爬到自己望楼上,夜观星象。
夜观星象——这是公孙敬之如今唯一的嗜好。
公孙敬之仕途不顺,心灰意冷,但有了这夜观星象的嗜好之后,方知天地浩渺,时空无限。
当官算什么呢?樊千秋、杜周、义纵又算什么?不过都是螻蚁、尘埃而已。
一日日夜观星象中,公孙敬之开悟了,得过且过,再无烦恼。
他没有行賕,没有贪赃,又彻底不想再拔擢晋升,有何畏之?
就像此刻,哪怕被无品无秩的卒役冷落,公孙敬之只是微怒。
念及星象,公孙敬之充盈的怒意消散了,周遭甚至都不热了,心中似乎还有微微凉意,让他愉悦。
恰在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过来,公孙敬之甫一抬头,便看到了刚刚出去的那书佐——面目惊慌,眼中流露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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