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该责怪樊將军,他待去病甚好,不会不尽心的。”卫子夫再安慰道。
“朕知道他尽心,只是他有时做事太隨性,不似一个品秩为千石的將军朝臣。”刘彻想起樊千秋擅自处置丁充国的事,不满道。
“樊將军少年得志,做事情当然更有闯劲。”卫子夫感念樊千秋破了巫蛊之案,又承了他照拂霍去病的情谊,自然要帮他解释。
不曾想,刘彻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原本那半真半假的怒意渐渐冰冷了起来。卫子夫心中“咯瞪”,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告。
“你是说樊千秋升得太快了,当缓一缓,让他再磨练磨练?”刘彻寒声问,他並未迁怒於卫子夫,而是颇为认真地询问道。
然而,正因为刘彻此刻的態度太认真了一些,便更让卫子夫自觉失言了,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寥寥数语,让樊千秋的拔擢受影响。
“陛下,是我失言,先前只是感嘆樊將军年少得志,朝臣拔擢乃是大事,陛下莫要被我一时胡言所扰。”卫子夫略有请罪之意。
“嗯。”刘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態度模糊,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念想里脱身。
“樊千秋是陛下从民间拔擢起来的人才,陛下不会看错的。”卫子夫察言再道。
“—”刘彻这才隱隱流露得色,缓缓点头,“说得也是,他终究是一个人才,仍当不拘一格地拔擢,只是日后要多多敲打。”
“陛下英明,定能让优劣得所。”卫子夫鬆了一口气,甚至对霍去病的担忧都减弱了几分。
“你且宽心,樊千秋与霍去病亦师亦友,会照拂好的。”刘彻心中稍安,他既担心霍去病的安危,但亦担忧自己会愧对卫子夫。
此刻,二人將这件事情摊开说清,卫子夫又是个识大体的,想来不会因此掛心,他便也鬆了口气。
卫子夫心有七窍,此刻已经看出刘彻今夜的来意了,虽然有些“敷衍”的味道,却仍能看出皇帝对他们卫氏一门的重视和关护。
皇帝日理万机,忙於朝政,十余年来从未歇息懈怠,肩上扛著的重担,远远超过大汉的歷代先君。
她和卫氏得到了这份爱护和重视,还能奢求什么呢?
毕竟,此处是未央宫,而非寻常富贵家的宅院。
借著晃动的光,卫子夫看到了刘彻掺在鬢角的白髮,看到了对方眼角的皱纹—不禁想起了二人初见之时,对方的年轻与热情。
十几年过去了,她变老了,刘彻也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