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那棵光禿禿的老樺树之下,丞相竇婴正披著一件狐皮大擎,静静地站著,倾听著府北百步外的公主府的动静。
他的神色虽然很平静,但是,在这份平静之下,却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今日,宵禁之后,尚冠里便“喧闹”了起来一一从来都未有过的喧闹。
府中自然有门下缉盗出去探明了情况,將巷中的一切都上报给了竇婴。
当时,竇婴正在后宅与家人一起用膳,听到“廷尉卒杀向公主府”时,著实是一惊,手中的象牙箸都被惊得落在了地上。
恰好当时天上没来由地闪过一声闷雷,才让竇婴找到藉口遮掩了过去,否则,他恐怕便要在一家老小的面前有失尊严了。
之后的几个时辰,竇婴一直独自一人在空旷的丞相府前堂中点灯看书,看似波澜不惊,內心却是此起彼伏,片刻不安寧。
他全部的心思和注意都放在了不远处的馆陶公主府上,更是派出了最得力的亲信冒险去暗处打探,时时关注著间中动向。
起初,他还能在正堂里安坐,但越听,便越坐不住了。
半个时辰之前,当他得知樊千秋已经赶到尚冠里之后,便一直站在这棵树下。
此刻,晚风很冷,將公主府那边的喊杀声隱隱吹过来,自然让竇婴喘不安。
七国之乱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地前往前线督战劳军,亦曾直面沙场,更见惯了生死。
但是不知道为何,那时的血淋淋的画面未让他害怕过,可如今,只是隱隱约约的杀声,便让他坐立不安,仿佛被烈油烹。
是那樊千秋太狂,还是目己太老,又或者二者兼有呢?
从刚才直到现在,竇婴想了许久,始终都没有个结论。
喊杀声扔在持续,竇婴抬头看了看头顶光禿禿的树干,情绪非常复杂。
这时候,身穿一袭黑色袍服的门下缉盗竇充匆匆进院,来到了樺树下,向竇婴先行礼。
此人虽然只是二百石的门下缉盗,却又是竇婴的从侄,在內负责统带后宅的门客,在外负责指挥前衙的亭卒,很受信赖。
“丞相,长公主府”刚过而立之年的竇充迟疑道。
“如何?只管讲。”竇婴半闭著的眼晴稍稍睁大了些。
“门破了李將军的儿子李敢,带人径直杀进去了。”竇充只在一个杀字上加重了语气,並没有再贸然多说其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