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滎阳县寺的那几十个属官草草地审上个三四天,是绝不可能审出此案所有的关口的。
就像这爱书当中也写了,滎阳县仅仅只是粗算出陈须任上近三年的亏空约合三百万斛粮,至於之前的亏空,尚未算出来。
张汤知道,之前的几任敖仓官也是馆陶公主的亲信,那定然也贪了不少钱粮,更是天数!
若是能好好地审上一审,定然还有文章可以作,而且还会是一片大好的文章。
哪怕是陈须任上的亏空,也只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目而已,到底哪些官员拿了钱,哪些勛贵吃了粮,同样有文章可以做。
张汤已经注意到了,爱书当中提到过一份“陈帐”,里面记著两百七十四个官员的黑帐!
二百七十四!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不知道有多少同僚的名字会记在上面,
说不定,还会有现任的三公九卿呢?
虽然这些官员的名字被记在了黑帐上,但他们定然会百般抵赖、死不认帐。届时,到了詔狱便要看他这廷尉的手段了。
威逼恐嚇、刑讯逼问、套话诱供——这些都是张汤的拿手好戏,一套一套地用上,大汉之中,
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扛得住。
一想到平日一同上下朝,相互点头寒暄的同僚之中,有人会落到自己手上,张汤便觉得愉悦,
那络腮鬍下,也有了笑意。
可惜啊,那“陈帐”还在温室殿,皇帝还未將其交到自己手中。
张汤不无遗憾地放下手中的爱书,从榻上站起身来,起身走下了正堂,来到门前,面向西边,
朝未央宫的方向放眼看去。
今夜的北风格外地凌冽,哪怕张汤满脸都是络腮鬍,仍然被吹得发麻,冬天,看来是来了啊。
虽然极冷,且案瀆劳形了一整日,可张汤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抖擞,甚至可以说亢奋。
此时,明月已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庭院中,地上如同积了水一般澄澈透明。
这水中甚至还有藻和交错纵横,大概是院中那几棵柏树投下来的影子吧。
如此景色,张汤不知看了多少夜,今夜,却觉得格外可赏。
他知道皇帝此刻去了馆陶公主府,还知道皇帝將陈须的人头送了过去,更知道皇帝还调去了一屯剑戟士。
这些事情同时发生,即使是一个不入流的斗食小吏,也能猜到长公主府发生了什么:定然是家破人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