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他没了娘。
那年冬,他被来讨债的债主卖进了戏班子。
这辈子,也就这么简单。
赵大牛还在哭,柳儿却终究是别开目光去。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金银,半晌才有些恍惚地开口道:
“我有钱。大牛哥,我很有钱。”
“你莫要哭了,我做主,出钱给你阿娘修个最好最好的坟墓,刻最好最好的碑”
赵大牛没回,柳儿却已着急地扯开怀中包裹的一角,抬起了些声量:
“我有银钱,我很有银钱的。”
“你把你阿娘葬下,然后你跟我走,你有把子力气,往后只要护着我,再也不愁吃喝”
先前有公主发话开城,灾民们早已排队进城。
两人站在这里守着板车,一时便有些晃眼。
柳儿知道自己本就是为了掩藏身份才找的这对母子作遮挡,本就是匆匆而来,如今干脆利落丢下人快走才是要紧事。
可他
就是有些不想走。
大牛哥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婚丧嫁娶,自古都是极耗钱的事儿。
如今一副薄棺就值不少钱,大牛哥肯定掏不出来,说不准只能将人草席子一裹葬在乱葬岗里。
他若走了,这个憨厚的大块头为了给他娘凑一副薄棺的银钱,说不定就得卖身葬母。
他若走了,这个特别像阿娘的老妇人就连个像样的好归处都没了。
他若走了
他就第二次失去阿娘了。
柳儿心神俱震,很有些着急,拼命想把人拉走,起码不能留在这里扎眼。
然而,他们的举动还是落入了有心之人的眼中。
一道清癯的身影穿过夜色,幽然而至。
来者眉目隽秀,不知是暗中看了他们多久,一来便启唇笑道:
“你是莒城县令钱有德的男宠,对吧?”
柳儿认得来者,正是那日莒城城前,跟在公主身旁的男子。
只是此人今日,似乎又与先前有些不同。
火光幽祟,长夜未明。
此人虽是在笑,却瞧不清眸色,周身更是隐隐有些鬼气。
柳儿有些汗毛炸立,下一瞬,便听对方薄唇轻吐,再度开口道:
“这对母子的难,可不是用金银能救的。”
“你若当真想救苦救难不如,再以色事人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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