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的!
不然他们这群灾民,可真是要完了!
柳儿心中难免生出一抹侥幸,可那抹侥幸还没生上喉头,却又被身旁之人的呜咽声压了下去。
赵大牛还站在板车前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塌着,本是个高大憨厚的汉子,此时整个人却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没有看公主,没有看城头,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兵。
他只看板车。
他看板车,于是,柳儿也只能看板车。
板车上,那原先让柳儿记得吃饱饭的老妇人还躺在那里。
喉咙上的箭没有拔,火焰已经灭了,衣裳烧焦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黑红的皮肉。
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嘴角那一点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安详。
一切,平和得好似睡着了一样。
但柳儿知道,她不会再醒了
像是阿娘那年一样。
那年的阿娘,病得起也起不来。
家中没有米粮,更没有汤药,阿娘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瞪得直直的,看着屋顶。
他饿得实在厉害,就去寻了村东头在麻铺里当搓麻徒弟的表哥赊了一碗米,想要带回家煮给阿娘吃,看阿娘能不能好一些。
可他实在是太笨了。
又是磨破嘴皮子,又是耗了大半天,一直站在门槛旁不肯走,才换来半碗米。
那半碗米放在豁了口的陶碗里,他饿得没力气,走几步就掉几颗,又因饿的头晕眼花捡也捡不起来。
于是,那天他早早出门,晚晚回家,其实也就带回了小半碗米。
他同阿娘说了赊米的事儿,阿娘就对他笑,让他先去煮米,说自己歇息歇息就起来喝。
阿娘笑得那么温柔,还嘱咐他,一定多加些水,这样的话,阿爹也能多喝口米汤。
其实,当时的阿爹早早就已经病死了。
可阿娘好像不记得了。
他不敢说,他不敢提,他又废了好大的功夫,捡柴火烧米汤。
那味道,他隔了很多年都没能忘记。
香。
很香。
可他惦记着歇息的阿娘,又将米汤里漂的米粒都归拢到一碗里,想着阿娘多吃些,能早些好。
然而,直到最后,阿娘也没能喝上那碗米汤。
阿娘说她歇歇,可她一闭眼,就是一辈子。
那年春,他没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