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火把晃了晃,有人惊呼,有人往后退,弓弦声彻底停了。
城下的灾民们仰着头,看着那个黑影从城墙上跌落,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痛快,像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杀!”,紧接着,城下爆发出一片嘶哑的喝彩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泥水里朝那匹马的方向磕头。
那些方才还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的人,此刻像活过来了一样,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玄马终于停了下来,离城门不过五十步。
马鼻喷着白汽,四蹄在泥水里踏出一个深坑。
那女子勒住缰绳,端坐马上,火光映在她脸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她身后,火把如潮水般涌上来,数百人列阵而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其中一人翻身下马,是个年岁稍长的文士,身着青衫,面容清瘦,手里捧着一卷黄绫。他快走几步,站在马前,面朝城头,声音洪亮得像铜钟:
“我乃苍城主簿陈唯芳!公主获封三城,圣旨已下,苍城已然接旨!墩城隶属苍城,公主驾临,尔等闭门不纳,反以箭矢杀伤灾民——是要谋反不成?!”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城头那些人的耳朵里。
城头上一片死寂。
那女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指。
身后的火把阵列立时动了。
数百人齐步向前,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火把在夜空中汇成一片灼热的光海。
最前排的人手里提着陶罐,罐口冒着黑烟,一股刺鼻的油味弥漫开来。
他们走到城门下,把陶罐堆在门洞两侧,弓弩手在后头列阵,箭尖对准城头,弦绷得紧紧的。
火油。
纵火。
柳儿在板车后面看着这一切,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他见过戏文里的攻城,见过台上的将军们挥刀舞剑,可那些都是假的,是唱给人看的,眼前这些却是真的!
火油是真的,箭是真的,那个从城墙上摔下来的官兵是真的,泥水里那些中箭的尸体也是真的。
公主是真的要烧城。
墩城城头终于撑不住了。火把的光映在城墙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