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国被带走时,一号车间没有再响起喧哗。
几个老工人站在远处看着,没人鼓掌,也没人上前拦。段志国低着头,灰夹克袖口被纪委干部轻轻扶住,他试图朝人群里看一眼,却没有找到能替他说话的人。
张世海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当天的基础复测记录,脸色很沉。
段志国经过他身边时,嗓子发哑:“老张,我也是想给职工找条快路。”
张世海看着他:“快到把江重卖了?快到拉断天车电源?段志国,你这条路走歪了。”
段志国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被陈钢带上车。
车开走后,车间里短暂安静。随后,陈柏元把图纸摊到临时工作台上,抬头道:“基础复测继续,今天必须把第一颗主螺栓定位。”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回厂房。
科堡镗床主床身旁,旧基础已经凿开,碎混凝土被清到一边。新浇筑区的钢筋笼露出整齐的骨架,旁边摆着无收缩灌浆料、高张力地脚螺栓和一台校准过的水平仪。
张世海走到螺栓箱前,伸手拿起一颗国产特型淬火钢主螺栓。螺栓沉得压手,表面泛着冷硬的光。
石大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老张,别再说用老铸铁套筒凑合了。这玩意儿吃的是微米,不是大锤。”
张世海横了他一眼,却没发火:“我昨天还想硬顶,是我错。老经验能保吊装不出大事,但精密设备落地,不能靠‘差不多’。”
刘满仓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愣了愣。他跟了张世海这么多年,少见师傅当着南方人的面认错。
陈柏元没有趁机压人,他把扭矩表递过去:“张师傅,江重的吊装和重件经验,我们也要学。科堡基础按我的标准来,车间安全按你们的规矩来,两边都不能省。”
张世海接过表,语气硬邦邦的:“那就按表来。谁敢再说凭手感拧,我抽他。”
石大柱咧嘴:“这句像你。”
廖工从材料实验小炉那边过来,手里拿着第一批刀具试样的编号卡:“基础定位完,热处理组也要人。江重老炉子的师傅别光围着看,晚上一起做对照试样。”
一个热处理老工人老韩挠了挠头:“你那粉末料配比,我们看不懂。”
廖工把编号卡塞给他:“你看炉温,看颜色,看冷却节奏。数据我记,火候你盯。试样断了,算我们一起错;试样成了,名字一起写。”
老韩接过卡,脸上有些别扭,却没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