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前,一号车间外的广场挤满了人。
江重老职工、家属、捷飞和明华技术员分成几片站着,中间隔着临时拉起的麻绳。厂办原本想摆主席台,被楚天河撤了,只留下三张长桌:一张放欠薪和困难职工登记表,一张放江重自救方案草案,一张放天元集团改制图册和测算摘录。
张世海没有坐在桌后。他端着搪瓷缸,站在老工人堆里,旁边是刘满仓和几个吊装班师傅。石大柱则站在捷飞队伍前,抱着胳膊,脸色还臭着。两拨人都没说话,上午断电的惊险压在心头,谁也不好意思先挑衅。
段志国出现时,广场上立刻起了一阵议论。
他穿着厂里的灰夹克,袖口有些皱,脸上却摆出一副疲惫又委屈的样子。老曹厂长想拉他去长桌后面,他摆摆手,径直走到职工代表旁边:“我也是江重人,站这里听。”
顾言看见他,眼神没有动,只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时间:14:57。
秦峰站在广场边,身边两名便衣盯着锅炉房那几个陌生面孔。韩老大已经被带走,剩下的人明显收敛了许多,但仍有人在低声串话:“等会儿别被市里绕进去,就问现金什么时候发。”
楚天河没有拿扩音喇叭讲套话。他走到长桌前,把天元那本彩印图册举起来:“先说这本。天元方案出资五千万,承接部分债务,职工一年工龄一千元买断,厂区五千亩土地改商业综合体。这个数字是真的,图册也是真的。”
人群里有人喊:“那就发钱啊!”
楚天河把图册翻到债务承接页:“但这五千万里,优先承接的是天元关联债权和部分抵押债务,职工欠薪、医保养老接续、再就业费用没有足额安排。你们拿到两三万买断款后,厂没了,岗位没了,医保养老还要重新接,后面的窟窿没人替你们补。”
段志国皱眉开口:“楚市长,方案还在征求,不能把初稿说成定案。天元也可以后续提高安置标准。”
顾言立刻把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段副厂长,天元今天上午给省工作组的补充说明里,仍然写的是‘按资金到位情况分批解决职工安置’,没有承诺医保养老全额接续。你如果有更新文本,请拿出来。”
段志国脸色一僵:“我没有随身带。”
张世海在人群里冷笑:“没带就别替他们许。”
几个老工人低声笑了一下,但笑声很快被不安压下。一个女工举手,声音带着哭腔:“楚市长,我不懂地不地的。我家老头病着,厂里欠三个月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