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总离开后,段志国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他把红利烟拆开,抽出一支点上,烟味呛得他咳了两声。窗外车间灯光亮着,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他拿起电话,拨给厂办宣传科。
“明天早上食堂黑板报,写一条:改制方案征求意见,职工有权了解安置现金标准。还有,南方设备专项资金和欠薪资金要分开讲清楚,别让人以为市里已经发钱。”
电话那头迟疑:“段厂长,这个口径厂长批了吗?”
段志国冷声道:“我负责。你照写。”
第二天清早,江重食堂门口的黑板报前挤满了人。
“南方设备专项资金不用于补发拖欠工资”“天元集团提出一年工龄一千元现金安置意向”“外来技术人员按合同安排食宿补助”几行粉笔字并排写着,没写江城方案里的工龄折股、岗位优先和首批过渡生活费,也没写天元方案将整体改变厂区用途。
有人看完脸色立刻变了。
“设备有钱,工资没钱?”
“外来人住招待所,我们家里揭不开锅。”
“工龄一年一千也比等着强,我二十五年工龄能拿两万五。”
食堂窗口边,张世海端着搪瓷碗,看到黑板报后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汤溅出来一片。
“谁写的?”
宣传科的小干事脸发白:“段厂长让写的,说是征求意见。”
张世海大步走过去,抬手就要擦黑板,却被几个老工人拦住。
“张师傅,你别擦!我们就想问问,是不是有钱给南方人,没钱给我们?”
“你昨天站在市长那边,说装机器有活干,可我们家里欠的粮店钱谁还?”
张世海看着这些熟面孔,火气堵在喉咙里。他能骂石大柱,能骂刘满仓,可面对一起干了几十年的老工友,嘴里的硬话忽然卡住。
“市里没说不发。”他压着声音,“今天会讲过渡生活费,也会讲工龄折股。”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工红着眼问:“折股能买米吗?我家老头病了,医院先要钱。”
张世海手指攥紧,没再硬顶:“那就去公开说明会,当面问楚市长。别听黑板上半截话。”
可半截话已经传开了。
锅炉房里,有人说南方设备一进厂,江重老工人就要被淘汰;铸造车间门口,有人说捷飞技工工资按外聘专家发,老职工只能排队等买断;老宿舍区楼下,几个陌生面孔混在人群里,拿着烟一边散一边说:“天元给现金,市里